一别三载

婉拒一切为开车而产生的欧欧西。

[米尤]白华 / 上

一定我流米尤预警,向哨向。

—— 他终将如你所愿,成为你意料之外的骄傲。


01

“你不应该丢下你的向导单独行动。”

威拉德如此强调着,却带着些习以为常的无奈感。尤里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浅蓝色的纱帐被风鼓起,能隐约嗅到初春雨后泥土混合着花草的味道。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开口,为表歉意而稍稍弯下身体,却随即是菲利普不屑的轻哼声。对方的精神体是一只雀鹰,此刻正昭示着主人的不满,在空中盘旋着。偶会有打着旋飘落的羽毛,菲利普试图抬手去接,却从他指间的缝隙滑落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可没什么价值。”

稍拖长些尾音的语调听起来有种别样的讽刺,尤里回头正迎上菲利普的眼神,他能轻松从其中捕捉到不满,旋即对方迅速偏过了头,气氛陡然便有些僵硬。威拉德轻扣了扣桌面,将这对年轻搭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尤里。”

他说。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哨兵,但你必须明白,向导对于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塔内只有菲利普一人和你的同步率能勉强达到及格线。

“我知道。”

尤里的声音很轻。

他重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往蔚蓝天空最遥远的边际,眉随之皱起,仿佛那里栖息着藏起爪牙的野兽,阴恻恻的朝着他笑。

“但是斩除所有的Vampire,那是最首要的使命。


02


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在“塔”学习并生活,他们的信息被完整记录,做着可笑的加减法被强行配对在一起。

本应该是这样的。

Vampire是一个反政府组织的代称,是对他们行于黑暗的最好概括。原本是反对塔于哨兵向导们绝对控制权的自由组织,却在时间的侵蚀下一点点变质,手段也渐趋恶劣。大量的,隐藏在暗处的人体实验,于十几年前对一个城镇的袭击后被完全暴露出来,从此而成为有犯罪记录而被除名的、特殊者的花园。

尤里是那个城镇的唯一存活者。

威拉德捡到他时,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能力觉醒得太早了,源自周围世界瞬间爆炸的信息量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昏了过去。他在监护病房昏迷了一天一夜,睁眼时威拉德正坐在他的身旁,从墙壁的颜色到少有的装饰,入目的纯白色让他有些晃神。

“我叫威拉德,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男人的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很能引起别人信任的力量。方还年幼的孩子艰难回忆着昏迷前的一切,却模糊只记得一片蜿蜒着的血红。他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被子的边角,嘴唇张合了几次,挤出的声音带着些干涩和小心翼翼。

“…那大家呢。”

“我很遗憾。”

眼前突兀清晰起来的图景映出了染血的脸。

威拉德能听到对方明显压抑着的抽噎,淹没在涌入窗内的风中,他把手放上对方的发顶,深蓝色的卷发十足柔软。那只是个小孩子,威拉德想着,由于主人的恢复而逐渐有了实感的精神体围拢他转了一圈,为引起注意般甩了甩尾巴。

是一只薮猫。

从外形来说酷似猎豹,拥有强劲有力的四肢和洞察力十足的双目,带有斑点的尾巴却卷曲着,瞧起来有些可怜。它曲身趴伏在地面时像只大型的猫咪一样,耳朵轻微抖动着。

被遗弃的,和失去了全部的,到底哪个会更为悲惨一点,威拉德并不知晓,他被不能说明的愧疚感揪住了心脏,只能徒劳揽住尤里颤动的肩膀,一言不发。

所幸尤里的那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威拉德不是位合格的监护人,他缺乏照顾孩子的经验,却十足细心。他尝试着抽出足够多的时间,想尽早把对方从阴影中带出,而尤里却在听完他对Vampire的描述之后,选择了一条该选、威拉德却潜意识不希望他去选的道路。

你不该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听到类似于报仇的话。

于是他第一次带着尤里走出医院的门,届时由于精神体的不稳定,对方还没得到出院的许可。威拉德难得体验了一会儿高中才有的爬墙头的感觉,他把尤里抱在怀里,小孩子由于新奇而睁大双眼。他瞳孔所反应的,鲜艳而繁杂的色彩自近处一点点铺开,陡然驱散了蓝色中的部分阴霾,像是明朗起来的天空。

他从威拉德的怀抱里挣了出来。

“这是花么。”

尤里指向一朵白色的车轴草。

他对威拉德即便初遇时也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尽管他明明很是认生。对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神不自觉躲避起来。

“你以前没见过花么。”

他这么问道,意料之中,尤里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我听哥哥说过,外面有蓝色的天空,和很多颜色的花。”

他提到哥哥这个词汇时,眼睛里是闪着光的。

“我呆的地方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大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带过去。我也去过,但是哥哥会保护我。”

威拉德没有接下他的话。

他只是看着对方去一点点的嗅花草的气息,哨兵的五感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敏锐许多,尤里在嗅觉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哨兵的,他也迟早会进入塔里,但是威拉德希望是以另一种方式。

“尤里。”

他说。

“我希望你不要把在那间白房子里呆过的事情告诉别人。”



03


“尤里的学习速度令人惊讶。”

“他具有一般哨兵无法达到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我们将其归因于他觉醒时的年龄。显然孩子无法承受这些,但是他坚持下来了,所以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我们欣慰的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总会有人希望去过平静的生活,而选择和正常人进行结合,但他心无旁骛,一心只有与我们的敌人斗争下去的想法。我曾询问过威拉德教授这个问题,但作为他的监护人,他的回答相当简略,但总归,这绝对不是件坏事。”


“他似乎执着于仇恨,但实际上来说,他并不具备一位复仇者应有的潜质。当务之急我们需要为他寻找到一名适配的向导,这无疑很难,到目前的匹配测试中,我们甚至难以找到和他同步率达到及格线的人。”

“不过这其实很正常,毕竟他是特殊的。或者说,我们仍旧在诧异,他为何会需要一名向导的帮助。威拉德一直试图瞒着我们,他以为他成功了。”

来自尤里的行为记录报告。



04


事实上,威拉德的告诫对尤里来说并不算什么。

正如菲利普所说的,他的对不起或许是真心实意,却绝不是什么有价值的话,因为这个讨厌的家伙几乎是把对不起下次我还敢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他连休息的时间都会去摆弄武器,尝试让三节棍的连接变得更快一些。他在菲利普的眼中完全就是无趣的化身,对方这么说着,可偏偏菲利普连同他那只垂头丧气的雀隼都被半强迫的呆在这个房间里。


为了避免尤里再度丢下他的搭档,威拉德决定把他们绑在一起行动,为期一周。

这个决定对尤里来说倒是没什么,他已经习惯在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场合把别人当做空气了。而菲利普,在吃完了蛋糕摇过了板凳看完了书,还差点把他的精神体给撸一遍之后,被无聊折腾得生不如死。


偏偏尤里还在专注的做自己的事情,他的薮猫也不理人。

再彻底确定了尤里自己不会挑起话题之后,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去讲些没什么营养的话,试图把对方的注意力从那把被擦得瓦亮的刀刃上揪回来。

“菲利普。”

他连头都没有抬。

“如果觉得无趣…我并不介意你出去。”

又是这样。他的好搭档无奈的想着,他发觉尤里特别擅长把好意用一种十分蹩脚的形式表达出来,尽管他没意识到他自己也是这样。

“如果没有威拉德教授的命令的话。”

菲利普强调性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为什么我偏偏和你的同步率过了及格线。”

尤里明显有些沉默。

“威拉德教授他…。”

“我已经知道你们父子情深了,他今年生日送了你一本植物种植的手册。”

“……多萝西娅的猎鹰…。”

“把法隆的精神体打了一顿,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女性话里的意思。”

尤里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他意识到了菲利普是在找碴,他可能并不想和尤里说什么话,只是单纯拿他取乐而已。但你实在没办法真的和他生气,十四岁的向导像是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让对方偏偏有些恼火,不太自在的别开了视线。

“我只是这些早就听过了而已。”

“……我有个哥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久到菲利普都认为他不会再次说话了。尤里把三节棍收回到箱子里,眼神透过窗上的磨砂玻璃朝外看了一眼。

但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伴随着猛然传出的爆炸声,塔内示警的铃声迅速响起,菲利普只来得及从板凳上站起来,他一贯以来单溜惯了的好队友已经一脚踢开窗户跃了出去。箱子从右手递到左手,他落地的瞬间已经把锁重又解开,然后握住中间那截原地缓冲似打了个滚,并在数秒内接成一段,迅速地前掠出去。

“果然是个笨蛋。”

菲利普冲下楼梯时这么骂了一声。






05

尤里的嗅觉很好,好到让人诧异他的精神体居然不是一条狼,或者是一条狗。

薮猫跟在他身后不过数步的位置,已经作出了战斗时会有的姿势。塔内示警铃声响起的并不能算是及时,尤里在下跳时能看见不远处飘起的滚滚浓烟,他不假思索的奔向了这个带有明显危险预兆的地方,着实算是有些轻率的举动了。


他并不知道有人观察着他。

男人黑色风衣的边角处卧着一只雪豹,他准镜中的十字星紧缩着对方迅速移动的身影,末了却并没有扣动扳机,而是迅速将枪口转了个方向。

他的动作很快,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放出信号便被击穿了心脏,装上了消音器材的枪械发出的声响并不算大,于在近处且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却并不难被发觉。

“看来有必要把闯进来的虫子除掉了。”

克什纳从天台简棚里探出身形,却带着些轻蔑的哼笑出来,他的语气里总带着些近乎于自负的笃定。

“很少有人能想到我们会把狙击点设在用于打掩护的爆炸位置附近。”

“而你会完成好任务的对么,米哈伊尔。”

对方没有回应他。



米哈伊尔将子弹推入枪膛,半眯起的眼中很难看出什么情绪。



06


米哈伊尔是个向导,或者说他两者皆是又皆不是。

从偏向来看他是名向导无疑,但外力作用下使用药物而改变的身体使他成为了相对而言,介乎于两者中间的存在。

他拥有向导的精神力,却同样被加强了的感官。当初为确保实验的成功,他在身体素质上的强化并不算多,却由于本人近乎于天才般的卓越战斗天赋而显得增色不少。

从白房子的钢铁外皮被撕裂的那天起,他拉着尤里迅速的穿过了Vampire的包围圈。即便经过了一定程度上的训练,米哈伊尔也显得太过年幼,何况他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身后连跟上他步伐都勉强的弟弟身上。

但他足够冷静,也足够隐忍。

对方的目的归根到底是白房子内部的试验,之所以把狗镇整体作为目标是防止会混水摸鱼,而Vampire作为一个打着自由的幌子,并且规模颇大的组织,不是每个人都会残忍到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逃出去需要的只是时机。

何况他还带着尤里。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本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尤里仅剩不多的、孩童似的懵懂和美好是他拼死换来的。尤里很害怕,米哈伊尔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拉住他手时细微的颤抖,但对方却艰涩地忍耐着,过早知晓了一切的不易,而近着自己的最大努力不去干扰他。

“我们要去哪儿。”


尤里问的很小声。

他们连续一整天一直在躲藏中度过,连带即使实在稍微安全下来的环境中,他也不敢用正常的音调去说话。

“离开这里,然后去其他我们能留下的地方。”

“…和哥哥一起么。”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那小小的手和他紧紧贴合在一起,将体温一点点浸入心脏的每处柔软。尤里明明是怕冷的,米哈伊尔想着,可是对方的体温却总比常人要暖些,仿佛时春日时阳光的回照,无形中变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支撑。

他很想带上对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尤里的眼睛像是大雨倾盆后干净得纤尘不染的天空,但白房子内的人造屋顶是虚假的,像是被固定在画框内的照片,每一点色彩都是机器装点出的静默,连射出的光都是冷的。

他也曾有过虚妄的美好愿望。

米哈伊尔推开尤里时,主动迎上刀刃时,转过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他的运气足够不好,他最后遇到的敌人是彼时还未将权利中心掌握在手中的叶夫格拉夫。届时的Vampire有的上层还坚持着他们脆弱的旗号,而叶夫格拉夫则越过了所谓道德的障碍,将一切可利用的元素都化作实力的一部分。

“人们推崇自由,但实则他们所希望的只是一种更为宽松的统治,真正的自由是需要用实力作为保证的。”

他迈着悠然的步伐,停在离米哈伊尔身前不过一步的地方。

后者十足惊人的在受伤后还击败了他的一个下属,虽然并不算是他属众中优秀的一个,但这个战绩终归是放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抵挡不住逐步增强的精神力,尤里已经晕了过去,而米哈伊尔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对方护在身后,咬牙攥紧手中的利刃。

他的战斗方式很像只猎豹,周旋中寻找破绽,然后瞬间给予最为致命的一击。从短短的战斗中叶夫格从米哈伊尔的身上看到了所谓的潜力,他的视线从尤里处掠了过去,语气中竟然能听出近乎于愉快的情绪。

“白房子的幸存者。”

“你没有实力去保护你想要的,可你还有能交换的东西。弱者为了存活选择服从,而你想要留存下他。”

同样需要付出现有的一切,包括是你想要留下那个人。



07

尤里的动作很快,他迅速进入了爆炸的中心点,可余波还在影响着这里,偶尔会有碎石从空中掉落。这儿本就是久年抛掷的仓库,地上的灰尘被层层激起,很能给爆炸时的烟雾撑场面。像是变魔术时刻意用来引人注意的响指,只不过秘密本来就隐藏在这个响指之后。

克什纳无疑是个自负的有些过了头的家伙,他看似精密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却忽略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的可能性。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从对方发现到成功找到他们的藏匿处需要很长时间,唯独他并不想有人发现,那点无伤大雅的瑕疵于他来说如同耻辱,尽管同样显得愚昧。

克什纳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大概在他看来,自己的出现就预示着眼前年轻哨兵的结局。薮猫弓起身体威胁似的低哄的一声,利爪却已经探出,变得狂躁起来。

米哈伊尔依旧从准镜中观察着。

实际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尤里,对方想要发现他的踪迹还有些难度,他仗着这点曾从暗处看过对方数次。有潦草的擦肩而过,也有长达数分钟的无声注视,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唯独没有对方生死全系于自己的这一刻,只需一下他曾经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人就会倒下,可是他握枪的手甚至没有丝毫僵硬。

另侧战局已经拉开。

尤里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不能算差,但对上克什纳,缺乏经验是他最大的劣势。哨兵通常不会和自己的向导离的太远,尤里将三节棍拆开,用锁链架住对方一击劈砍时,远处向导的精神干预让他有一刻的迟疑,随即克什纳的西洋剑在他的肩膀上划出了伤痕。

但他回应的也很快,迅速合拢的长棍协同尾端突兀闪出的寒光,从克什纳的身侧横扫了过去。向导一定程度上的干预对他的影响并不如克什纳想象的多,男人稍愣了一下,为拉开距离而后退了数步,像是从跳跃的薮猫上想到了什么,骤然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他想到了天台上注视着一切的米哈伊尔,以及他档案里留存的关于尤里的记录,随即像是被这兄弟相残的戏码取悦到了。何况尤里的实力的确差他不少,几个来回他几乎毫发无损,对眼前的哨兵便更多了些愚弄的态度。

“原来是…当初的白房子,米哈伊尔换下来的那个小白鼠。”

尤里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你想知道他在哪儿么。”

那就是个陷阱,一个互相为饵,永远逃不脱的陷阱,可尤里仍旧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对方的向导突然失去了踪迹,不难猜测出尤里他最为动摇的一刻,对方就会协同克什纳一起进攻,他清楚明白,三节棍却还是划过一道好看的弧,重又落回了原地。

他只是忍不住的想知道而已。

与此同时,精神共振时特有的污染侵入脑海。



08


尤里并不知道白房子内进行的是什么。

他的过去过于模糊了,人的本能会下意识藏起那些让自己觉得痛苦的东西,何况幼年的记忆本就像雾里看花。他能记得的只有偶尔被从住处里带出去,那些人会哄他吃下乱七八糟的药物,然后一轮复上一轮的身体检查。

唯独疼痛是最为清晰的,外来的精神力在脑内纠缠的感觉大概就像用尖锐的钉子在里面搅拌。

幻境和现实一点点交叠在一起,他已经握不住武器了,克什纳的脚步声从原至近,然后因外力而完全混乱的五感将投出去的视线彻底扭曲,轻微的脚步声也如同惊雷,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边。那个过来的身影,也再不是克什纳的金发,转而变成了黑色,深红色的瞳孔饶有兴致注视着他。

对。即便已经濒临昏迷,他仍旧记得很清楚。

是那个人,在他们几乎以为逃脱胜利在及时闯出,然后把哥哥从他的身边带走了。

像是被温情藏匿多年的憎恨被点燃,尤里死死攥紧武器,他艰难抵抗着,尽管仍旧没什么力气起身,可一旁的精神体却像被灌了兴奋剂一样,凶狠的嘶哄起来。

至此,克什纳却无法再前行一步了。

交错的精神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将空气都压得粘稠,庞大到近乎于恐怖的精神力从尤里的身体中炸开。

一个哨兵本不会拥有那么庞大的精神力量的,可如他曾经是白房子的“住户”。

彼时他还没有觉醒成为一名哨兵,那些疯狂的实验人员们固执的认为,能承受一定程度精神上的攻击对任何人都是必要的。他们会把他推进白色的房间里,然后恐怖的压力会猛然压得人崩溃。

他们对被实验者的痛苦无动于衷,只会忠实而诚恳的记录数据。你看,一分钟。你看,两分钟。你看,这名实验者的承受时间远超上次。你看,多少号的数据已经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的价值了。

………………。

你看,是星星。

暴走的精神力突然有了一丝轻缓的迹象。

他们仅剩不多的娱乐,是在白天与黑夜交界的时候。白房子试图给予研究者仍旧活在天空下的错觉,随着时间流逝,蓝天会一点点变暗,但会在月亮升至穹顶中央的时候,象征着星星的灯会被点亮。

事实上那样璀璨的星空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他仅有一次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是夏日夜间的萤火虫,细碎而黯淡的光组成一条闪烁着的流苏,黑白一片世界从角落开始变得鲜亮起来。

哥哥。

他凭空这么喊了一句,眼前模糊中有黑色的衣角摆动,从面前传来一声极低的喟叹。

他狼藉一片的精神图景被另一股熟悉的力量牵引着重新构建,原本凶唳的薮猫收起爪牙,变得温和而乖顺起来,甚至愿意敞开柔软的肚皮。米哈伊尔没有去靠近尤里,他站在对方面前几步的位置,小心引导着对方暴动的精神力重归平稳,可他的精神体却忠实回应着他的愿望,亲昵的蹭了蹭躺在地上的少年。

他们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的磨合,却天然的能配合好每一步。尤里原本连个达到及格线的向导都很难找到,他的自我防备意识太重,不愿意放任对方哪怕一丝的精神力在脑中游荡,可唯独那源自血脉的熟悉感,像是静谧的湖水,将原本汹涌的烈火熄灭。

米哈伊尔转身准备离开时,恰好及菲利普的雀隼从断裂的石柱间飞出,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薮猫从喉中挤出恋恋不舍的呜咽。

而尤里则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

他梦见他从白房子里跌跌撞撞的出来时没有倒在地上,他撞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一瞬间甚至盼望着这是个永远不会苏醒的梦。

[米尤]如梦之夜

如梦之夜

米尤向。精神意义上斜杠有效。

原著太虐了我要自己找点儿糖吃,蛇皮校园向。欧欧西预警。

01

全世界都知道,隔壁吸血鬼之友社团的米哈伊尔最擅长痛击他的队友。

比如克什纳每回登台时,旁边儿跟着的米哈伊尔总会在全场气氛达到高潮时配合地摆出一张棺材脸,偶尔几句十足中肯又毫不留情的话,气得对方差点没飞起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用西洋剑捅死他。可后脚这位大爷就能端着吸血鬼之友社成员葬爱家族式的矜持,去他们老对头那儿,隔壁咖哩乌冬花园社团下面儿撑场子,全程不说话不鼓掌,盯着他宝贝儿花一样的弟弟,活像一个能跑能跳望弟石,眼里飘满不能明说的粉红泡泡。

吸血鬼之友并不是个特别老的社团,这届的社长叶夫格和前代们闹掰了,于是拉出了点儿小团伙单干,好在他们气势很足,一口气battle掉了天狼小分队,成功顶下来一个有学校资助的社团位置。老一辈的人该骂的骂升学的升学,唯二留下的米哈伊尔和尤里是一对儿兄弟,前者不幸被叶夫格盯上了。

尤里并不知道他哥到底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他还在蒙圈儿的时候就被威拉德带进了咖喱乌冬,以打夸吸血鬼之友那群蛇精病为己任,疯狂学习怎么去做名合格的校园爱豆,但效果明显不咋地。社里给他安排了个拍档团,一队人上去演出不怎么样,以菲利普为首的队里掐倒是搞得如火如荼,让吃瓜群众们纷纷觉得这对文娱类社团的资助迟早被抢走,吸血鬼之友肯定稳赢。

对此尤里倒是没多大感觉,他本质上是个单飞选手,对吸血鬼之友们的讨厌就差拿个酒瓶子抡过去了,只偶尔会怀念一下好久没见到的哥哥被挖哪儿了,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然后生活的巴掌就这样无情的把他拍醒了。

那天他们和血友的阿加莎撞了场子,尤里当时的状态很不错,但对方援军也派的很快。他惯例摘下话筒等着中场的双方见面,就听见外面儿猛地一刹车时的呲声,叶夫格骑着他风驰电掣似的小电驴停下来了,伴随着轮胎和地面过度摩擦时的焦臭味儿。

这时候他们一般会排面似的站成排鼓掌,然后心里偷偷问候祖宗。但是尤里抬起头时,他原本小太阳似阳光健气的老哥却站在一旁,眼神轻飘飘的,从叶夫格扫到他身上,完美继承了吸血鬼之友一脉单传的“贵族气质”。

颓废的小眼神儿,刻意露出的肚脐,还有明显高了一圈儿的发际线。当米哈伊尔盯着标配的黑眼圈重又出现在尤里面前时,年轻的小天狼像被雷劈了十回儿八回儿,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冲动。

我哥他疯了。

但是这话是一般不能说的,所以那一场咖哩乌冬们输得理所当然。

只是这件事儿对尤里的打击着实有点大,这大概就像你一个好到能发锦旗的哥哥突然去找了村头王师傅烫头,并用他那鸟都不肯扎窝的发型质问你好不好看。当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太恰当,多萝西娅拍拍尤里的肩膀安慰,大概是好歹你哥好看啊,那颜值什么装扮撑不住,但是年幼的欧豆豆明显满脑子都是要和哥同台互怼的茫然。

要怼垮吸血鬼之友是肯定的,但是他们没经费之后哥哥要怎么办,哥哥那个发际线霸王救得回来么,我杀叶夫格之类的,话题越扯越远。

听起来有点儿惨。

每当你觉得事情出乎你的意料时,惊吓还能再大点儿。比如说隔壁宇智波兄弟愚蠢的欧豆豆刺痛了他的心,他觉得他和米哈伊尔可能需要一场直击心灵的谈话时,他们就又和对家掐起来了。

很好,很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尤里真诚的想,我一定得把我哥拉回来。他觉得他哥一定是有苦衷的,而且他哥肯定不会说,但他的尔康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他可爱的亲爱的好哥哥顶着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脸,慢悠悠的说是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和吸血鬼之友的那群蛇精病们穿一条裤子,并且十分坦然的蹿腾尤里赶紧去把他们solo个遍好及时回家治治脑子。旁边站着的基层小社员听着团队内不知几把手的危险发言,突然生出种快被灭口的恐惧感,但事实上米哈伊尔说完就抬腿走了,远在天边棺材里的叶夫格打了个喷嚏,对对方时不时准备杀队友的态度见怪不怪。

小炮灰木着脸想,难道我是个死人么。

可是从品种上来说,你就算死也是死鬼啊。

今天的米哈伊尔依旧保护着对手呢,四舍五入一下又是对克什纳的迎头痛击,真实的非常了不起了。



02

有深仇大恨却没有相爱相杀说明什么。

说明天大地大世界种种什么都比不过你,我想和你回老家结婚。这点尤里是绝对想不到的,连米哈伊尔也想不到,但是吃瓜群众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所以当他被抛洒着热泪的女生拉住双手,狂喊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所以一定请走下去时,整个狼崽儿蒙圈的一个头两个大。米哈伊尔整天飘得像个吸血鬼本鬼一样见首不见尾,只留下尤里孤单一人,被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打。

他好像很久没和米哈伊尔好好的说过话了,晚上难得鼓起勇气拨了通电话,被那边儿的米哈伊尔秒挂,随即对方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一样,好久没有过动静的企鹅头重又亮起,弹出了句在忙,还有个小小的星星挂在对话框的上面。但是失落终究是免不了的,他翻开历史记录朝前倒划了几页,闷不做声回头去洗漱,像是有点委屈,但是被埋在小小的盒子里,不让别人看见。

但是米哈伊尔会发现,即使他不在尤里的身边。

尤里睡前临预备最后一次看看手机时,米哈伊尔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甚至他按下接听键的速度比他大脑的反应要快很多,他直到对方稍带些疑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来,都没想好自己这通电话的意义何在。

然后那头的米哈伊尔便忍不住开始笑。

他没有给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机会,尤里的缠在一起的脑回路刚理出个开头就被自己亲哥堵了回去,对方让他别想太多,声音如同幼时相拥而眠时一般,稍带些嘱咐性的语气,让他早点睡觉。

你的目标不应该只是掰掉吸血鬼之友们,去拿回天狼社团当初年年文娱社团资金第一的荣耀吧,Plus Ultra冲向更遥远的彼方吧。他听话筒那边儿他哥不知所谓的瞎扯呼,实在没搞懂这个贯穿主线的天狼之匣在这篇乱七八糟的校园文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入睡。

第二天他跑去问了威拉德,对方半响没说话,盯着他坠机的十连沉默了好久,才用那种生死看淡的沧桑语气开口。是当初小天狼分队们放将近的存钱罐,但是据说有特殊的欧气加成,摸了就能抽出ssr。

是不可能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快演不下去了。尤里绝望的想。

根据爱与正义不死定律,他八成能一路爆种过去把吸血鬼之友们的R键扣下来按在塔下摩擦,但事实上这只是个逻辑全死的校园文而已,所以还没等到他大杀四方狂掰敌人,他哥就已经轻飘飘的递了退团申请。

叶夫格的两个小萝莉说我不答应,米哈伊尔说那你就不答应呗。

简单明了又省事,阿加莎嘴里叼着奶茶的吸管,语气模糊不清的开叨,都跟你说了就算你能把他变成杀马特的审美你也改变不了他的心,他就算穿上那身衣服也没有明骚的气质,旁边见证了米哈伊尔开闸实录的克什纳跟着疯狂点头。

旋即晚上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尤里就在门口看到了等他一起回去的亲哥。

差点以为要被踢馆的咖喱乌冬们如临大敌,反倒是威拉德淡定极了,把张牙舞爪的菲利普像赶狗一样牵了回去,一时间大门前的小过道就安静下来,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亲哥轻车熟路的揽过他的肩膀往外面走,还活在梦里的小狼崽几乎是被拖着往前,但他还是下意识回拽了一下,对方转头看向他。

他没听清楚米哈伊尔在说些什么,便下意识朝前凑了凑,对方的脸便在他面前突兀放在,尤里惊恐的看着他哥的发际线在迅速往后蔓延,然后对方用幼年时方有的柔和语调那么开口。

尤里。假如我秃了你还爱我么。


03

第二天可爱的尤拉奇卡是被吓醒的。

西伯利亚的风雪能直接把他拍翻,小孩子还没从梦中彻底回神,满脑子都是亲哥的秃头,止不住嗷嚎大哭。

小狼崽儿没出息的暴哭一直持续到他哥回来,他哭的岔了气,支支吾吾的说不大清楚,连糖都不管用,米哈伊尔就只能一直哄他,从太阳临近落山到月亮高高升起。

一直以来的乖宝宝作起妖来战斗力惊人,米哈伊尔抱着对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却还不忘顺着他的话轻声安抚。

他说别哭了我在。我不会变秃的。

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