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三载

婉拒一切为开车而产生的欧欧西。

[米尤]白华 / 上

一定我流米尤预警,向哨向。

—— 他终将如你所愿,成为你意料之外的骄傲。


01

“你不应该丢下你的向导单独行动。”

威拉德如此强调着,却带着些习以为常的无奈感。尤里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浅蓝色的纱帐被风鼓起,能隐约嗅到初春雨后泥土混合着花草的味道。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开口,为表歉意而稍稍弯下身体,却随即是菲利普不屑的轻哼声。对方的精神体是一只雀鹰,此刻正昭示着主人的不满,在空中盘旋着。偶会有打着旋飘落的羽毛,菲利普试图抬手去接,却从他指间的缝隙滑落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可没什么价值。”

稍拖长些尾音的语调听起来有种别样的讽刺,尤里回头正迎上菲利普的眼神,他能轻松从其中捕捉到不满,旋即对方迅速偏过了头,气氛陡然便有些僵硬。威拉德轻扣了扣桌面,将这对年轻搭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尤里。”

他说。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哨兵,但你必须明白,向导对于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塔内只有菲利普一人和你的同步率能勉强达到及格线。

“我知道。”

尤里的声音很轻。

他重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往蔚蓝天空最遥远的边际,眉随之皱起,仿佛那里栖息着藏起爪牙的野兽,阴恻恻的朝着他笑。

“但是斩除所有的Vampire,那是最首要的使命。


02


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在“塔”学习并生活,他们的信息被完整记录,做着可笑的加减法被强行配对在一起。

本应该是这样的。

Vampire是一个反政府组织的代称,是对他们行于黑暗的最好概括。原本是反对塔于哨兵向导们绝对控制权的自由组织,却在时间的侵蚀下一点点变质,手段也渐趋恶劣。大量的,隐藏在暗处的人体实验,于十几年前对一个城镇的袭击后被完全暴露出来,从此而成为有犯罪记录而被除名的、特殊者的花园。

尤里是那个城镇的唯一存活者。

威拉德捡到他时,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能力觉醒得太早了,源自周围世界瞬间爆炸的信息量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昏了过去。他在监护病房昏迷了一天一夜,睁眼时威拉德正坐在他的身旁,从墙壁的颜色到少有的装饰,入目的纯白色让他有些晃神。

“我叫威拉德,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男人的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很能引起别人信任的力量。方还年幼的孩子艰难回忆着昏迷前的一切,却模糊只记得一片蜿蜒着的血红。他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被子的边角,嘴唇张合了几次,挤出的声音带着些干涩和小心翼翼。

“…那大家呢。”

“我很遗憾。”

眼前突兀清晰起来的图景映出了染血的脸。

威拉德能听到对方明显压抑着的抽噎,淹没在涌入窗内的风中,他把手放上对方的发顶,深蓝色的卷发十足柔软。那只是个小孩子,威拉德想着,由于主人的恢复而逐渐有了实感的精神体围拢他转了一圈,为引起注意般甩了甩尾巴。

是一只薮猫。

从外形来说酷似猎豹,拥有强劲有力的四肢和洞察力十足的双目,带有斑点的尾巴却卷曲着,瞧起来有些可怜。它曲身趴伏在地面时像只大型的猫咪一样,耳朵轻微抖动着。

被遗弃的,和失去了全部的,到底哪个会更为悲惨一点,威拉德并不知晓,他被不能说明的愧疚感揪住了心脏,只能徒劳揽住尤里颤动的肩膀,一言不发。

所幸尤里的那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威拉德不是位合格的监护人,他缺乏照顾孩子的经验,却十足细心。他尝试着抽出足够多的时间,想尽早把对方从阴影中带出,而尤里却在听完他对Vampire的描述之后,选择了一条该选、威拉德却潜意识不希望他去选的道路。

你不该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听到类似于报仇的话。

于是他第一次带着尤里走出医院的门,届时由于精神体的不稳定,对方还没得到出院的许可。威拉德难得体验了一会儿高中才有的爬墙头的感觉,他把尤里抱在怀里,小孩子由于新奇而睁大双眼。他瞳孔所反应的,鲜艳而繁杂的色彩自近处一点点铺开,陡然驱散了蓝色中的部分阴霾,像是明朗起来的天空。

他从威拉德的怀抱里挣了出来。

“这是花么。”

尤里指向一朵白色的车轴草。

他对威拉德即便初遇时也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尽管他明明很是认生。对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神不自觉躲避起来。

“你以前没见过花么。”

他这么问道,意料之中,尤里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我听哥哥说过,外面有蓝色的天空,和很多颜色的花。”

他提到哥哥这个词汇时,眼睛里是闪着光的。

“我呆的地方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大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带过去。我也去过,但是哥哥会保护我。”

威拉德没有接下他的话。

他只是看着对方去一点点的嗅花草的气息,哨兵的五感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敏锐许多,尤里在嗅觉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哨兵的,他也迟早会进入塔里,但是威拉德希望是以另一种方式。

“尤里。”

他说。

“我希望你不要把在那间白房子里呆过的事情告诉别人。”



03


“尤里的学习速度令人惊讶。”

“他具有一般哨兵无法达到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我们将其归因于他觉醒时的年龄。显然孩子无法承受这些,但是他坚持下来了,所以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我们欣慰的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总会有人希望去过平静的生活,而选择和正常人进行结合,但他心无旁骛,一心只有与我们的敌人斗争下去的想法。我曾询问过威拉德教授这个问题,但作为他的监护人,他的回答相当简略,但总归,这绝对不是件坏事。”


“他似乎执着于仇恨,但实际上来说,他并不具备一位复仇者应有的潜质。当务之急我们需要为他寻找到一名适配的向导,这无疑很难,到目前的匹配测试中,我们甚至难以找到和他同步率达到及格线的人。”

“不过这其实很正常,毕竟他是特殊的。或者说,我们仍旧在诧异,他为何会需要一名向导的帮助。威拉德一直试图瞒着我们,他以为他成功了。”

来自尤里的行为记录报告。



04


事实上,威拉德的告诫对尤里来说并不算什么。

正如菲利普所说的,他的对不起或许是真心实意,却绝不是什么有价值的话,因为这个讨厌的家伙几乎是把对不起下次我还敢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他连休息的时间都会去摆弄武器,尝试让三节棍的连接变得更快一些。他在菲利普的眼中完全就是无趣的化身,对方这么说着,可偏偏菲利普连同他那只垂头丧气的雀隼都被半强迫的呆在这个房间里。


为了避免尤里再度丢下他的搭档,威拉德决定把他们绑在一起行动,为期一周。

这个决定对尤里来说倒是没什么,他已经习惯在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场合把别人当做空气了。而菲利普,在吃完了蛋糕摇过了板凳看完了书,还差点把他的精神体给撸一遍之后,被无聊折腾得生不如死。


偏偏尤里还在专注的做自己的事情,他的薮猫也不理人。

再彻底确定了尤里自己不会挑起话题之后,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去讲些没什么营养的话,试图把对方的注意力从那把被擦得瓦亮的刀刃上揪回来。

“菲利普。”

他连头都没有抬。

“如果觉得无趣…我并不介意你出去。”

又是这样。他的好搭档无奈的想着,他发觉尤里特别擅长把好意用一种十分蹩脚的形式表达出来,尽管他没意识到他自己也是这样。

“如果没有威拉德教授的命令的话。”

菲利普强调性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为什么我偏偏和你的同步率过了及格线。”

尤里明显有些沉默。

“威拉德教授他…。”

“我已经知道你们父子情深了,他今年生日送了你一本植物种植的手册。”

“……多萝西娅的猎鹰…。”

“把法隆的精神体打了一顿,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女性话里的意思。”

尤里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他意识到了菲利普是在找碴,他可能并不想和尤里说什么话,只是单纯拿他取乐而已。但你实在没办法真的和他生气,十四岁的向导像是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让对方偏偏有些恼火,不太自在的别开了视线。

“我只是这些早就听过了而已。”

“……我有个哥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久到菲利普都认为他不会再次说话了。尤里把三节棍收回到箱子里,眼神透过窗上的磨砂玻璃朝外看了一眼。

但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伴随着猛然传出的爆炸声,塔内示警的铃声迅速响起,菲利普只来得及从板凳上站起来,他一贯以来单溜惯了的好队友已经一脚踢开窗户跃了出去。箱子从右手递到左手,他落地的瞬间已经把锁重又解开,然后握住中间那截原地缓冲似打了个滚,并在数秒内接成一段,迅速地前掠出去。

“果然是个笨蛋。”

菲利普冲下楼梯时这么骂了一声。






05

尤里的嗅觉很好,好到让人诧异他的精神体居然不是一条狼,或者是一条狗。

薮猫跟在他身后不过数步的位置,已经作出了战斗时会有的姿势。塔内示警铃声响起的并不能算是及时,尤里在下跳时能看见不远处飘起的滚滚浓烟,他不假思索的奔向了这个带有明显危险预兆的地方,着实算是有些轻率的举动了。


他并不知道有人观察着他。

男人黑色风衣的边角处卧着一只雪豹,他准镜中的十字星紧缩着对方迅速移动的身影,末了却并没有扣动扳机,而是迅速将枪口转了个方向。

他的动作很快,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放出信号便被击穿了心脏,装上了消音器材的枪械发出的声响并不算大,于在近处且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却并不难被发觉。

“看来有必要把闯进来的虫子除掉了。”

克什纳从天台简棚里探出身形,却带着些轻蔑的哼笑出来,他的语气里总带着些近乎于自负的笃定。

“很少有人能想到我们会把狙击点设在用于打掩护的爆炸位置附近。”

“而你会完成好任务的对么,米哈伊尔。”

对方没有回应他。



米哈伊尔将子弹推入枪膛,半眯起的眼中很难看出什么情绪。



06


米哈伊尔是个向导,或者说他两者皆是又皆不是。

从偏向来看他是名向导无疑,但外力作用下使用药物而改变的身体使他成为了相对而言,介乎于两者中间的存在。

他拥有向导的精神力,却同样被加强了的感官。当初为确保实验的成功,他在身体素质上的强化并不算多,却由于本人近乎于天才般的卓越战斗天赋而显得增色不少。

从白房子的钢铁外皮被撕裂的那天起,他拉着尤里迅速的穿过了Vampire的包围圈。即便经过了一定程度上的训练,米哈伊尔也显得太过年幼,何况他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身后连跟上他步伐都勉强的弟弟身上。

但他足够冷静,也足够隐忍。

对方的目的归根到底是白房子内部的试验,之所以把狗镇整体作为目标是防止会混水摸鱼,而Vampire作为一个打着自由的幌子,并且规模颇大的组织,不是每个人都会残忍到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逃出去需要的只是时机。

何况他还带着尤里。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本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尤里仅剩不多的、孩童似的懵懂和美好是他拼死换来的。尤里很害怕,米哈伊尔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拉住他手时细微的颤抖,但对方却艰涩地忍耐着,过早知晓了一切的不易,而近着自己的最大努力不去干扰他。

“我们要去哪儿。”


尤里问的很小声。

他们连续一整天一直在躲藏中度过,连带即使实在稍微安全下来的环境中,他也不敢用正常的音调去说话。

“离开这里,然后去其他我们能留下的地方。”

“…和哥哥一起么。”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那小小的手和他紧紧贴合在一起,将体温一点点浸入心脏的每处柔软。尤里明明是怕冷的,米哈伊尔想着,可是对方的体温却总比常人要暖些,仿佛时春日时阳光的回照,无形中变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支撑。

他很想带上对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尤里的眼睛像是大雨倾盆后干净得纤尘不染的天空,但白房子内的人造屋顶是虚假的,像是被固定在画框内的照片,每一点色彩都是机器装点出的静默,连射出的光都是冷的。

他也曾有过虚妄的美好愿望。

米哈伊尔推开尤里时,主动迎上刀刃时,转过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他的运气足够不好,他最后遇到的敌人是彼时还未将权利中心掌握在手中的叶夫格拉夫。届时的Vampire有的上层还坚持着他们脆弱的旗号,而叶夫格拉夫则越过了所谓道德的障碍,将一切可利用的元素都化作实力的一部分。

“人们推崇自由,但实则他们所希望的只是一种更为宽松的统治,真正的自由是需要用实力作为保证的。”

他迈着悠然的步伐,停在离米哈伊尔身前不过一步的地方。

后者十足惊人的在受伤后还击败了他的一个下属,虽然并不算是他属众中优秀的一个,但这个战绩终归是放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抵挡不住逐步增强的精神力,尤里已经晕了过去,而米哈伊尔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对方护在身后,咬牙攥紧手中的利刃。

他的战斗方式很像只猎豹,周旋中寻找破绽,然后瞬间给予最为致命的一击。从短短的战斗中叶夫格从米哈伊尔的身上看到了所谓的潜力,他的视线从尤里处掠了过去,语气中竟然能听出近乎于愉快的情绪。

“白房子的幸存者。”

“你没有实力去保护你想要的,可你还有能交换的东西。弱者为了存活选择服从,而你想要留存下他。”

同样需要付出现有的一切,包括是你想要留下那个人。



07

尤里的动作很快,他迅速进入了爆炸的中心点,可余波还在影响着这里,偶尔会有碎石从空中掉落。这儿本就是久年抛掷的仓库,地上的灰尘被层层激起,很能给爆炸时的烟雾撑场面。像是变魔术时刻意用来引人注意的响指,只不过秘密本来就隐藏在这个响指之后。

克什纳无疑是个自负的有些过了头的家伙,他看似精密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却忽略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的可能性。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从对方发现到成功找到他们的藏匿处需要很长时间,唯独他并不想有人发现,那点无伤大雅的瑕疵于他来说如同耻辱,尽管同样显得愚昧。

克什纳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大概在他看来,自己的出现就预示着眼前年轻哨兵的结局。薮猫弓起身体威胁似的低哄的一声,利爪却已经探出,变得狂躁起来。

米哈伊尔依旧从准镜中观察着。

实际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尤里,对方想要发现他的踪迹还有些难度,他仗着这点曾从暗处看过对方数次。有潦草的擦肩而过,也有长达数分钟的无声注视,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唯独没有对方生死全系于自己的这一刻,只需一下他曾经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人就会倒下,可是他握枪的手甚至没有丝毫僵硬。

另侧战局已经拉开。

尤里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不能算差,但对上克什纳,缺乏经验是他最大的劣势。哨兵通常不会和自己的向导离的太远,尤里将三节棍拆开,用锁链架住对方一击劈砍时,远处向导的精神干预让他有一刻的迟疑,随即克什纳的西洋剑在他的肩膀上划出了伤痕。

但他回应的也很快,迅速合拢的长棍协同尾端突兀闪出的寒光,从克什纳的身侧横扫了过去。向导一定程度上的干预对他的影响并不如克什纳想象的多,男人稍愣了一下,为拉开距离而后退了数步,像是从跳跃的薮猫上想到了什么,骤然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他想到了天台上注视着一切的米哈伊尔,以及他档案里留存的关于尤里的记录,随即像是被这兄弟相残的戏码取悦到了。何况尤里的实力的确差他不少,几个来回他几乎毫发无损,对眼前的哨兵便更多了些愚弄的态度。

“原来是…当初的白房子,米哈伊尔换下来的那个小白鼠。”

尤里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你想知道他在哪儿么。”

那就是个陷阱,一个互相为饵,永远逃不脱的陷阱,可尤里仍旧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对方的向导突然失去了踪迹,不难猜测出尤里他最为动摇的一刻,对方就会协同克什纳一起进攻,他清楚明白,三节棍却还是划过一道好看的弧,重又落回了原地。

他只是忍不住的想知道而已。

与此同时,精神共振时特有的污染侵入脑海。



08


尤里并不知道白房子内进行的是什么。

他的过去过于模糊了,人的本能会下意识藏起那些让自己觉得痛苦的东西,何况幼年的记忆本就像雾里看花。他能记得的只有偶尔被从住处里带出去,那些人会哄他吃下乱七八糟的药物,然后一轮复上一轮的身体检查。

唯独疼痛是最为清晰的,外来的精神力在脑内纠缠的感觉大概就像用尖锐的钉子在里面搅拌。

幻境和现实一点点交叠在一起,他已经握不住武器了,克什纳的脚步声从原至近,然后因外力而完全混乱的五感将投出去的视线彻底扭曲,轻微的脚步声也如同惊雷,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边。那个过来的身影,也再不是克什纳的金发,转而变成了黑色,深红色的瞳孔饶有兴致注视着他。

对。即便已经濒临昏迷,他仍旧记得很清楚。

是那个人,在他们几乎以为逃脱胜利在及时闯出,然后把哥哥从他的身边带走了。

像是被温情藏匿多年的憎恨被点燃,尤里死死攥紧武器,他艰难抵抗着,尽管仍旧没什么力气起身,可一旁的精神体却像被灌了兴奋剂一样,凶狠的嘶哄起来。

至此,克什纳却无法再前行一步了。

交错的精神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将空气都压得粘稠,庞大到近乎于恐怖的精神力从尤里的身体中炸开。

一个哨兵本不会拥有那么庞大的精神力量的,可如他曾经是白房子的“住户”。

彼时他还没有觉醒成为一名哨兵,那些疯狂的实验人员们固执的认为,能承受一定程度精神上的攻击对任何人都是必要的。他们会把他推进白色的房间里,然后恐怖的压力会猛然压得人崩溃。

他们对被实验者的痛苦无动于衷,只会忠实而诚恳的记录数据。你看,一分钟。你看,两分钟。你看,这名实验者的承受时间远超上次。你看,多少号的数据已经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的价值了。

………………。

你看,是星星。

暴走的精神力突然有了一丝轻缓的迹象。

他们仅剩不多的娱乐,是在白天与黑夜交界的时候。白房子试图给予研究者仍旧活在天空下的错觉,随着时间流逝,蓝天会一点点变暗,但会在月亮升至穹顶中央的时候,象征着星星的灯会被点亮。

事实上那样璀璨的星空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他仅有一次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是夏日夜间的萤火虫,细碎而黯淡的光组成一条闪烁着的流苏,黑白一片世界从角落开始变得鲜亮起来。

哥哥。

他凭空这么喊了一句,眼前模糊中有黑色的衣角摆动,从面前传来一声极低的喟叹。

他狼藉一片的精神图景被另一股熟悉的力量牵引着重新构建,原本凶唳的薮猫收起爪牙,变得温和而乖顺起来,甚至愿意敞开柔软的肚皮。米哈伊尔没有去靠近尤里,他站在对方面前几步的位置,小心引导着对方暴动的精神力重归平稳,可他的精神体却忠实回应着他的愿望,亲昵的蹭了蹭躺在地上的少年。

他们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的磨合,却天然的能配合好每一步。尤里原本连个达到及格线的向导都很难找到,他的自我防备意识太重,不愿意放任对方哪怕一丝的精神力在脑中游荡,可唯独那源自血脉的熟悉感,像是静谧的湖水,将原本汹涌的烈火熄灭。

米哈伊尔转身准备离开时,恰好及菲利普的雀隼从断裂的石柱间飞出,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薮猫从喉中挤出恋恋不舍的呜咽。

而尤里则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

他梦见他从白房子里跌跌撞撞的出来时没有倒在地上,他撞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一瞬间甚至盼望着这是个永远不会苏醒的梦。

[米尤]如梦之夜

如梦之夜

米尤向。精神意义上斜杠有效。

原著太虐了我要自己找点儿糖吃,蛇皮校园向。欧欧西预警。

01

全世界都知道,隔壁吸血鬼之友社团的米哈伊尔最擅长痛击他的队友。

比如克什纳每回登台时,旁边儿跟着的米哈伊尔总会在全场气氛达到高潮时配合地摆出一张棺材脸,偶尔几句十足中肯又毫不留情的话,气得对方差点没飞起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用西洋剑捅死他。可后脚这位大爷就能端着吸血鬼之友社成员葬爱家族式的矜持,去他们老对头那儿,隔壁咖哩乌冬花园社团下面儿撑场子,全程不说话不鼓掌,盯着他宝贝儿花一样的弟弟,活像一个能跑能跳望弟石,眼里飘满不能明说的粉红泡泡。

吸血鬼之友并不是个特别老的社团,这届的社长叶夫格和前代们闹掰了,于是拉出了点儿小团伙单干,好在他们气势很足,一口气battle掉了天狼小分队,成功顶下来一个有学校资助的社团位置。老一辈的人该骂的骂升学的升学,唯二留下的米哈伊尔和尤里是一对儿兄弟,前者不幸被叶夫格盯上了。

尤里并不知道他哥到底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他还在蒙圈儿的时候就被威拉德带进了咖喱乌冬,以打夸吸血鬼之友那群蛇精病为己任,疯狂学习怎么去做名合格的校园爱豆,但效果明显不咋地。社里给他安排了个拍档团,一队人上去演出不怎么样,以菲利普为首的队里掐倒是搞得如火如荼,让吃瓜群众们纷纷觉得这对文娱类社团的资助迟早被抢走,吸血鬼之友肯定稳赢。

对此尤里倒是没多大感觉,他本质上是个单飞选手,对吸血鬼之友们的讨厌就差拿个酒瓶子抡过去了,只偶尔会怀念一下好久没见到的哥哥被挖哪儿了,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然后生活的巴掌就这样无情的把他拍醒了。

那天他们和血友的阿加莎撞了场子,尤里当时的状态很不错,但对方援军也派的很快。他惯例摘下话筒等着中场的双方见面,就听见外面儿猛地一刹车时的呲声,叶夫格骑着他风驰电掣似的小电驴停下来了,伴随着轮胎和地面过度摩擦时的焦臭味儿。

这时候他们一般会排面似的站成排鼓掌,然后心里偷偷问候祖宗。但是尤里抬起头时,他原本小太阳似阳光健气的老哥却站在一旁,眼神轻飘飘的,从叶夫格扫到他身上,完美继承了吸血鬼之友一脉单传的“贵族气质”。

颓废的小眼神儿,刻意露出的肚脐,还有明显高了一圈儿的发际线。当米哈伊尔盯着标配的黑眼圈重又出现在尤里面前时,年轻的小天狼像被雷劈了十回儿八回儿,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冲动。

我哥他疯了。

但是这话是一般不能说的,所以那一场咖哩乌冬们输得理所当然。

只是这件事儿对尤里的打击着实有点大,这大概就像你一个好到能发锦旗的哥哥突然去找了村头王师傅烫头,并用他那鸟都不肯扎窝的发型质问你好不好看。当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太恰当,多萝西娅拍拍尤里的肩膀安慰,大概是好歹你哥好看啊,那颜值什么装扮撑不住,但是年幼的欧豆豆明显满脑子都是要和哥同台互怼的茫然。

要怼垮吸血鬼之友是肯定的,但是他们没经费之后哥哥要怎么办,哥哥那个发际线霸王救得回来么,我杀叶夫格之类的,话题越扯越远。

听起来有点儿惨。

每当你觉得事情出乎你的意料时,惊吓还能再大点儿。比如说隔壁宇智波兄弟愚蠢的欧豆豆刺痛了他的心,他觉得他和米哈伊尔可能需要一场直击心灵的谈话时,他们就又和对家掐起来了。

很好,很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尤里真诚的想,我一定得把我哥拉回来。他觉得他哥一定是有苦衷的,而且他哥肯定不会说,但他的尔康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他可爱的亲爱的好哥哥顶着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脸,慢悠悠的说是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和吸血鬼之友的那群蛇精病们穿一条裤子,并且十分坦然的蹿腾尤里赶紧去把他们solo个遍好及时回家治治脑子。旁边站着的基层小社员听着团队内不知几把手的危险发言,突然生出种快被灭口的恐惧感,但事实上米哈伊尔说完就抬腿走了,远在天边棺材里的叶夫格打了个喷嚏,对对方时不时准备杀队友的态度见怪不怪。

小炮灰木着脸想,难道我是个死人么。

可是从品种上来说,你就算死也是死鬼啊。

今天的米哈伊尔依旧保护着对手呢,四舍五入一下又是对克什纳的迎头痛击,真实的非常了不起了。



02

有深仇大恨却没有相爱相杀说明什么。

说明天大地大世界种种什么都比不过你,我想和你回老家结婚。这点尤里是绝对想不到的,连米哈伊尔也想不到,但是吃瓜群众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所以当他被抛洒着热泪的女生拉住双手,狂喊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所以一定请走下去时,整个狼崽儿蒙圈的一个头两个大。米哈伊尔整天飘得像个吸血鬼本鬼一样见首不见尾,只留下尤里孤单一人,被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打。

他好像很久没和米哈伊尔好好的说过话了,晚上难得鼓起勇气拨了通电话,被那边儿的米哈伊尔秒挂,随即对方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一样,好久没有过动静的企鹅头重又亮起,弹出了句在忙,还有个小小的星星挂在对话框的上面。但是失落终究是免不了的,他翻开历史记录朝前倒划了几页,闷不做声回头去洗漱,像是有点委屈,但是被埋在小小的盒子里,不让别人看见。

但是米哈伊尔会发现,即使他不在尤里的身边。

尤里睡前临预备最后一次看看手机时,米哈伊尔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甚至他按下接听键的速度比他大脑的反应要快很多,他直到对方稍带些疑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来,都没想好自己这通电话的意义何在。

然后那头的米哈伊尔便忍不住开始笑。

他没有给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机会,尤里的缠在一起的脑回路刚理出个开头就被自己亲哥堵了回去,对方让他别想太多,声音如同幼时相拥而眠时一般,稍带些嘱咐性的语气,让他早点睡觉。

你的目标不应该只是掰掉吸血鬼之友们,去拿回天狼社团当初年年文娱社团资金第一的荣耀吧,Plus Ultra冲向更遥远的彼方吧。他听话筒那边儿他哥不知所谓的瞎扯呼,实在没搞懂这个贯穿主线的天狼之匣在这篇乱七八糟的校园文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入睡。

第二天他跑去问了威拉德,对方半响没说话,盯着他坠机的十连沉默了好久,才用那种生死看淡的沧桑语气开口。是当初小天狼分队们放将近的存钱罐,但是据说有特殊的欧气加成,摸了就能抽出ssr。

是不可能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快演不下去了。尤里绝望的想。

根据爱与正义不死定律,他八成能一路爆种过去把吸血鬼之友们的R键扣下来按在塔下摩擦,但事实上这只是个逻辑全死的校园文而已,所以还没等到他大杀四方狂掰敌人,他哥就已经轻飘飘的递了退团申请。

叶夫格的两个小萝莉说我不答应,米哈伊尔说那你就不答应呗。

简单明了又省事,阿加莎嘴里叼着奶茶的吸管,语气模糊不清的开叨,都跟你说了就算你能把他变成杀马特的审美你也改变不了他的心,他就算穿上那身衣服也没有明骚的气质,旁边见证了米哈伊尔开闸实录的克什纳跟着疯狂点头。

旋即晚上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尤里就在门口看到了等他一起回去的亲哥。

差点以为要被踢馆的咖喱乌冬们如临大敌,反倒是威拉德淡定极了,把张牙舞爪的菲利普像赶狗一样牵了回去,一时间大门前的小过道就安静下来,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亲哥轻车熟路的揽过他的肩膀往外面走,还活在梦里的小狼崽几乎是被拖着往前,但他还是下意识回拽了一下,对方转头看向他。

他没听清楚米哈伊尔在说些什么,便下意识朝前凑了凑,对方的脸便在他面前突兀放在,尤里惊恐的看着他哥的发际线在迅速往后蔓延,然后对方用幼年时方有的柔和语调那么开口。

尤里。假如我秃了你还爱我么。


03

第二天可爱的尤拉奇卡是被吓醒的。

西伯利亚的风雪能直接把他拍翻,小孩子还没从梦中彻底回神,满脑子都是亲哥的秃头,止不住嗷嚎大哭。

小狼崽儿没出息的暴哭一直持续到他哥回来,他哭的岔了气,支支吾吾的说不大清楚,连糖都不管用,米哈伊尔就只能一直哄他,从太阳临近落山到月亮高高升起。

一直以来的乖宝宝作起妖来战斗力惊人,米哈伊尔抱着对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却还不忘顺着他的话轻声安抚。

他说别哭了我在。我不会变秃的。

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薛定谔的龙与公主


据说是公主雯梓被龙绑架了,然而大家心里都清楚,被绑架的是龙。

国王的公主一棋子能把宫廷魔术师师拍出十米远,高跟鞋下踩过首席骑士的背。如今恶龙落在公主手里,居民普天同庆公主离开的同时顺带为龙默哀了一会儿,惨哦。

当然这只是内部情况。

国王装模作样的着急了一把,发了个招募勇士的榜单。而不明所以的骑士们更是从各地蜂拥而至,在或多或少同情目光的注视下,高举着剑说要夺回公主,一个个热情洋溢气势昂扬。

指挥使意思意思跟着举起剑喊了一声,只不过有些有气无力的。他的旁边坐着一个被赶出来的宫廷魔术师师,两个人的目光无意间重叠了片刻,随又迅速别开。

知道就好,别说出来了。

短暂的几秒里达成了如此共识。

作为人民的好公仆,社会的好栋梁,临国的指挥使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背井离乡,去救那么个不着调的公主。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了,他本来该喝杯安调制的咖啡,巡街摸鱼然后再去晏华的办公室领个工资,大忽悠希罗却从天而降,说希望他能代表中央庭王国拯救隔壁的东方古街于水火之中,还针对这项提议大义凛然的搞什么七人众民主投票。

你不废话,谁不知道七人众四个是你的人。

总归这项计划还算合情合理,东方古街一直在中央庭王国的拉拢范围之内,他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希罗的那一句如果你能把公主娶回来更好,冷着脸踏上了旅途。

这原本是一个童话故事般的开头,勇者最后将击败恶龙迎接公主回家,可当恶龙已经被公主收服之后,一切的发展都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对此钟函谷深有感触。

作为人民的好公仆,社会的好栋梁,东方古街最强大的饭桶,钟函谷一如既往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假如没有雯梓把龙绑架这么一茬儿的话,他应该窝在庭院里晒太阳,或者去小黑屋,偷偷摸摸撸他私藏起来的尸体。

即使是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国王也不能就这样把实话说出来。什么公主把龙绑架了大家快去救龙,万一再弄死一只,这个赔偿金我们可付不起了怎么办呦。不行的不存在的,公主的脸还要不要。

作为罕见对公主还有一定约束力的宫廷魔术师师,钟函谷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撵出来了。

骑士们摩拳擦掌踏上征途,他们手握宝剑身披盔甲。而作为这堆活跃人士中的唯二知情者,在见面的第一眼就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指挥使还记得初见时靠在墙壁上的宫廷法师,因不太乐意而稍稍瘪着嘴角,颇为俊秀的脸显得相当委屈,在两人视线接触时却挑起了眉,眸中若有若无闪过几丝狡黠。将一切收归眼底的少年被突然爆炸的荷尔蒙冲昏了头脑,喂安托你在么,我好像谈恋爱了。

在指挥使几次再刻意不过的接触后,钟函谷没多少犹豫就接受了二人共同上路的建议,只不过比起其余勇者们,他们俩的进度相对来说要慢很多。早就知道真相只是配合演出的中央庭此刻鸦雀无声,而没有晏华爸爸的催促,指挥使也乐得清闲。

少年常年被工作压迫而累计的消极怠工情绪在此刻一并迸发,甚至能趴在旅馆一楼的桌儿上嗑小半个下午的瓜子。他会在这种极度放松的时候有意无意去套钟函谷的话,七分好奇夹三分警惕,而堪称人精的宫廷魔术师师则装作毫不知情,半哄半逗着看着少年人在他面前耍小心眼儿,却始终对自己的事情上三缄其口。

闲散的日子终止是从安托涅瓦的来信开始,除却包含了一点私心,指挥使接近钟函谷主要还是为了顺利结束这场闹剧。无谓速度,既然公主的安全有所保证,关键就在于怎么说服她回来,这点指挥使心知肚明,所以才会选择和钟函谷搭伴上路。可事实是前方到达的骑士团队们都不约而同地受到了袭击,虽不算损失惨重,却也有好几个人受了不轻的伤。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真的是公主被绑架了该怎么办。

指挥使说我选择回家,是不可能的。

雯梓的战斗力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能了解,这个看起来沉稳端庄的姑娘疯起来会有怎样的结果,而能绑架他的恶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指挥使想想就发虚。

同样,众所周知,中央庭的指挥使虽然能很快协调各方动作,是个还算合格的指挥官,在打架方便恐怕两个他摞在一起都掰不过伽儿一只手。

一路上始终一副游离于事情之外的态度,但此刻钟函谷也收起了那幅散漫的样子。宫廷法师的使魔齐聚在他身边,堆成堆的小瓶子看起来蠢乎乎的没什么杀伤力,却很快被苍蓝色的火焰围拢,南瓜头般的锯齿眼目便平白多了几分可怖的味道。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指挥使才能记起这位看起来闲散太过的青年有着万鬼的称号。他们短暂对视了一会儿,使魔们已经按照之前的吩咐离开了,钟函谷的脸上挂起满是虚情假意的笑容,语气不咸不淡地。

“你要不要考虑先回去,如果真的是足以匹敌雯梓的恶龙,还是会相当危险的……嘛,虽然说我也不想去。”

“…这种情况就更得去了吧。”

指挥使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有些无奈。

他看不太透钟函谷的表情,虽然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却也不可能在雯梓有可能遭遇危险的时候选择退缩。少年伸出手指挠了挠脑袋,有些头疼地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他当然不知道钟函谷放出的使魔是去往哪儿,又是给谁递的消息。正如恶龙不知道公主为什么突然让它去揍人,龙的大爪爪抬了又抬放了又放,紧张委屈又小心,直到面前的士兵吓晕过去才敢捡些不致命的位置碰一碰。它生怕真的弄出人命,到时候又得挨上一顿胖揍。

雯梓则双腿交叉着坐在龙的头上,折扇后的脸上冷冰冰的。跟在她身边的小瓶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火焰骤然缩小了许多。

另一边任务由说服公主回家变成拯救人质的指挥使压力陡然大了起来,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开始催着钟函谷赶路。指挥使在中央庭良好教育的影响下,即便身上满是单方面恋爱的酸臭气也不忘好好工作,宫廷法师则是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半辈子都没这么被叫魂一样催着走,三番四次实话挤到了喉咙,又在使魔们拼命的明示下咽了回去。

很久很久以前,国王有个聪明美丽的公主,她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然而在国王从临近中央庭物色合适的人员时,进行听起来不错其实就是政治联姻的行为时,公主却突然离家出走,顺便霸占了龙的城堡。被巨龙的投诉邮件塞满了一信箱的国王决定忽悠几个勇者上路,同时暗地里派钟函谷上路劝女儿回家。

条件可以谈,人可以再选,婚必须结。

接受到如此信息的雯梓冷笑一声唰唰回了封信给钟函谷,上面的内容小瓶子看了都害怕。

中央庭那个指挥使是吧,要结你结,反正我不。

整个王宫都知道,雯梓公主是个很实诚的傲娇,具体表现为她如果娇羞着说你真讨厌你去死吧,那就说明她是真的想弄死你。同样,如果雯梓说要结你结,她就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把钟函谷打晕了代替她去结婚了。

太刺激了。

一遍被指挥使拉着赶路的宫廷法师看到回信时,笑得有点僵硬。

真是半辈子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他本来是想借着雯梓拿那些凑热闹的勇士们撒火的事情把指挥使吓回去,却反倒激起了少年的责任感和冲劲儿。钟函谷理所当然能看得出对方开始时刻意的示好,可摊上张好皮相,他对此见怪不怪,硬要说稍微有点意料之外,那就是对方在危险时的反应和态度,算是可圈可点了。

然而这仅仅是以公主未来夫婿的候选人标准来看,他真的没准备给自己找个对象安度晚年。

龙的个头很大,城堡也不难找,一路上同样也不乏唉声叹气的勇士。有的被龙爪吓得够呛,声称龙什么爪上能跑马,头上能站人,火焰一吐十米高,随便键盘上戳戳日更八千。以上基本都是胡扯的,不过头上好像确实站了个人,还挺漂亮的。

指挥使在询问亲眼见过巨龙的人相关情况时钟函谷却已经溜了个没影,龙的城堡拦不住雯雯梓,自然也挡不了他的脚步,提前探过路的小瓶子轻车熟路摸过去。钟函谷做了无数准备怎么把雯梓哄回去,结果是个他意料之中,却怎么都不想它成为现实的情况。

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打。

一棋子儿正对钟函谷那张脸,可以说是非常过分了。

真论实力,王国的小公主天赋再高也不能和宫廷法师比,然而世界上有种麻烦叫做有人对你知根知底。

雯梓下一枚黑棋拍的是趴一旁瑟瑟发抖的龙,这一段时间被欺负得有点狠,棋子还没到大家伙就先嚎了起来,颇有种此起彼伏的效果,天生对响声有点发怵的钟函谷懵了一会儿,紧接着像是有点头疼的,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胜负已定。

小瓶子没了主人的吩咐后不再有什么动作,转而和龙窝在一起,雯梓的眼睛有点发亮,半响才悠悠地开口。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个屁,指挥使快急疯了。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在城堡门口站定的少年心里有点忐忑不安,旁边俩看热闹的哥们不明所以,在赌指挥使敢不敢进入。殊不知天天和利维利坦打招呼的半大男孩看似貌不惊人,其实胆子相当大。

他担心的是钟函谷。

他从别人口中打听个衣着身材和对方差不多的人溜进了城堡,本来只是有点飘的心脏顿时跳速飙升,有句俗话叫关心则乱。

龙的品味其实相当不错,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审美,旋转式上升的楼梯刻着精美的花纹,装饰在城堡内部的也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石雕。指挥使下定决心进去时,龙正气势十足的蹲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只是迷之有种看门狗的感觉。

被逮个正着的少年第一反映是欸这龙比利维利坦小好多,第二反映时它看起来怎么这么蔫儿吧唧的。

表情写在脸上,龙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从鼻孔中哼出浅白色的烟雾,它稍微抬了抬前腿,对一个两个见它毫无惧色的人有点不满,却迫于威慑而按照剧本表演,语气不情不愿的。

“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拯救公主,还有你那个朋友。”

“但是他们俩你只能救一个。”

好问题,多么伟大的问题,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个在恋爱中困扰了无数男性的,薛定谔的你妈和我掉进水里你救哪个,一旁躲着的钟函谷听到这个问题时第一次觉得厚脸皮如他都想一头撞死。

一边是火热的爱情,一边沉重的责任。

指挥使沉默了一会儿,主角光环又有抬头的趋势。

“你是不是还在被公主胁迫。”

得,演不下去了。

龙那边千里觅知音差点嚎出来,雯梓搓搓手拖着钟函谷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十来厘米长的高跟鞋在旷阔的大厅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有话直说了。”

这大概是可以载入史书的一次伟大会晤,中央庭即将接任希罗的下任指挥使和东方古街的小公主第一次交谈的相当愉快。唯一不大开心的是钟函谷,被以交流的名义强推给了指挥使带去东方古街。

后来就不知道了,据说本来准备联姻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小公主是没嫁过去。

不过宫廷魔术师再也没回来过。

命运牢笼(恋与制作人BL衍生同人曲|许墨X白起-特别版)

幸好看了一眼lof…。

爆喜欢我的胡萝卜太太,拯救我这种话废于水火之中,也很高兴能帮忙写这篇Guest。个人很喜欢萝卜太太的文风,一些细腻的场景描写和小细节尤其能戳动我,感觉她就是那种让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画手不能给她配图的()暴哭。

吹不出她千分之一的好,能在许起坑遇到她算是最大的收获了。还有就是!生日快乐!!!想和我的萝卜太太一起讨论梗吃cp!!不仅是今年,来年的生日祝福也想送给她!!

一颗包治百病的胡萝卜:

命运牢笼




//恋与制作人BL衍生同人曲/许墨X白起//


//2018-02-07 特别版//




//STAFF LIST//


原曲:洪卓立-弥足珍贵
策划:阿堇 @予魂 
填词:浮生辰殇
翻唱:尔玉
后期:半夏
设计:浮生辰殇




//THE SONG ONLINE//


命运牢笼【恋与制作人许起同人曲/特别版】




//LYRIC PIC//





//CD MOCKUP//






//DESIGN IDEA//


随便写点当初的灵感吧,基本都是废话。




歌词其实是一个失眠产物,当时《谎言》正好写到结尾,三次元焦头烂额大半夜犯病睡不着,于是举着手机写了这个小故事。
意料之外比我想象中的要甜,最开始是许教授和白警官的初遇,两个人各自都在试探对方,一点点踏进对方的领地里面。中间穿插了一些他们的过去,比如许墨的贪得无厌和白起曾经的被误解。而这些被他们各自刻意隐瞒的过去成为了关系更近一步的障碍,两个人都在不断的挣扎当中,一点点袒露自己的秘密,最后终于可以并肩站在一起。
其实是个挺狗血的故事,私心很重,大概是就是相爱太难,希望总有人可以打破宿命的束缚吧。
不管是破窗重生,还是共坠地狱。




然后海报是个很奇妙的意外。最近一直在看设计方面的教程,这个螺旋世界的想法还是才刚刚学到的一个小技巧(笑。
城市是许墨的一个化形,主色调因为教授的色盲所以选了黑白,月光也被我调成了惨淡的白色。然后是这个扭曲的世界里零星出现的紫色和蓝色,一个许墨的颜色,一个白起的颜色,还有一点点温暖的暖色,它们的出现是因为从天空落下的那一片片金黄色的银杏叶,那代表白起来到许教授的世界里。
而从天而降的银杏叶是白起的一个印象,沿用了官方的小设定。银杏叶从树枝上掉落下来,是孤零零而且无所依凭的。螺旋着飘下来的叶子被风包裹着,那是白起的Evol能力。正因为有了城市的拥抱,这些飘落下来的叶子才算是有了归宿。
特别版的整体设计都是按照CD来做的,所以还有歌词本的配付。歌词本的封面是用的海报的反色,最重要的是银杏叶反色以后刚刚好是白起的蓝色,这简直就是个太棒了的巧合吧。
想传达的大概就是彼此之间的羁绊,尽管各自有各自的不堪和痛苦,但能相拥取暖还是幸运的。




//THANKS//


首先要感谢的是阿堇,一直以来阿堇都很宠我啦,不管我想做啥都陪着我一起胡闹。这次也不例外,莫名其妙戳了她说写了同人曲的词,拜托给她去策划做出来。本来就是个冷门邪教CP了,还非任性地要一个小哥哥来唱(甚至最开始还在思考两个人对唱的可行性)。结果阿堇真的就给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棒的翻唱小哥哥,听试音的时候就惊呆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薛之谦嘛这个小哥哥!
感谢翻唱的尔玉,被我揪着返了好几次音,其实都是我自己的私心,讲道理人家第一次干音就挺好的了(土下座。
然后正式版的完成简直就是神速,必须得谢谢甘薯小哥,阿堇第一次给我的时候我都呆滞了,完全没想到正式版能这么快。
当然还得谢谢特别版的后期半夏,修了一部分bug又做了新的效果,充分满足了我所有的私心,而且最关键的是速度也超级快(返意见和出成品之间时间差不过半个小时谁敢相信(。




然后还要谢谢一路陪伴和支持的小姐姐们,谢谢你们从我发碎碎念开始就一路给我打气,陪着我瞎胡闹。没有你们的支持,可能我也根本不会有这个做歌的念头。希望未来的新坑还能和你们再见啦XD




//ADVERTISEMENT//


然后是说好的小料本一宣,关于一些目前已经确定的信息以及一个基本的印量调查,这个印量调查会影响到实际定价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放我鸽子啦。表单链接在下面,有效期到二宣开放前吧。
二宣的时候会开放预售,按照我的套路应该就是多少预定就印多少了,估计只会有很少一点点开放通贩,毕竟我是个秤砣(蹲




《Beloved/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社团:双核分裂萝卜团
作者:浮生辰殇,叶子恋空 @叶子恋空 
Guest:拂曉淬天光 @拂曉淬天光 、一别三载 @一别三载 、瑶瑾
Thanks:阿堇




原作:《恋与制作人》
属性:许墨X白起
设定:原作衍生/部分私设/HE
尺寸:A5,7W上下,全一册
收录:
《许愿星》——附许墨番外
《他和他和他的谎言》——附番外:关于最后一个谎言
《远距离》——附后篇
《人物资料及设定》
周边:《Monopolize your Xmas》明信片
特典:前十限定《命运牢笼》小卡
价格:45RMB上下




印量调查:https://www.wjx.top/jq/20045170.aspx


 


//FREE TALK//


最后说点碎碎念吧(哈哈。
祝我生日快乐。
今年的我也依然是十八岁。
感谢命运让我和你们所有人相遇,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面我真的得到太多,受之有愧。
爱你们。



假如你有个钟老板

钟函谷2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函谷2乘四。疯了。

喔。指钟向,几句晏赛有。




从前有个指挥使

起名废。
cp指钟。



01

安和安托涅瓦捡到个指挥使,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两个人合计了小半会儿最终给带了回去,眼见这头半大少年刚悠悠转醒,安刚准备问话,对方眼睛眨巴眨巴哇的一声就嚎出来了,神器使们面面相觑,前一个希罗天天不见踪影,后一个指挥使见面说哭就哭,中央庭怕是药丸。

好在指挥使懵是懵了点,却意外的相当懂行,和神器使们配合得也相当不错,只是做事好像全凭直觉,一旦开始用脑子思考问题就有点不在状态。在安托涅瓦的指示下安紧跟着指挥使到达高校学校深处,怼完伽儿和泰丝拉,安眼睁睁看着对方轻车熟路摸出个真空包装的鸡腿扔给后者,而伽儿也在短短几句话内将自来熟的本性发挥到极致,和指挥使勾肩搭背起来,简直叹为观止。

安想了想在小本本上写了句,这个新指挥使是个人才,而当晚上看到他熟练摸开神之头脑的大门去要工资,顺便问问对方去不去吃面时,她把人才划掉改成了天才。

晚上安戳了戳碗里的温泉蛋,然后小心翼翼用手肘撞了撞明显有点走神的指挥官。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新人啊。”

“我也不知道。”

指挥使抓抓脑袋,冲她露出有点困惑的笑容。

“有时候觉得很熟悉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其实心里也挺没底的。”

“诶对,安,我问你个事。中央庭有没有一个穿着黑色外袍的神器使,常带着一溜瓶子。”


02

中央庭当然没有这个人,那是东方古街的某个麻烦人物,神之头脑听到指挥使这个问题时,眉头相当明显的皱起,他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把一叠资料按在了对方面前。

“正好,东方古街这边的问题需要有人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时稍顿了一下,手仍旧按在资料上没有离开。

“你问的那个人也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的指挥使以光速跑去买了包糖炒栗子,安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头一次感受一边嗑零食一边巡街的快乐,然而另一边指挥使明显有点紧张过头。光荣女仆把贴心两字挂在心头,刚想着这家伙终于有了点新人的样子预备安慰一下,未出口的话语就被对方打断。

“安。”

指挥使僵硬着头转了过来,随手剥开一粒糖炒栗子就往对方嘴里塞。

“你觉得我身衣服合不合适。”

你是去相亲么?

指挥使抱着相亲的打算,对方却没接亲的意思,东方古街的少当家如临大敌,展开的折扇遮住半张脸,眼里泛着冷冽的光。

首战迎客的钟函谷明显在放水,几个瓶子意思意思追着指挥官跑了两圈便开始装怂,大抵意思是人老了打不动了你们就直接过去吧。安和伽儿还在疑惑着,指挥使却相当上道儿的配合演出,事毕不忘说了句谢谢老板,钟函谷懒懒耷起的眼皮抬了抬,皮笑肉不笑回了句不用谢。

真是奇怪。

钟函谷半蹲下来挨个戳了戳他的瓶子,小家伙们张着嘴巴排成队嗷呜着,他稍停了会儿才抬步跟上中央庭的一行人,只是稍微拉开了些距离,慢悠悠的晃着,疑惑般把手指点上太阳穴的位置。

刚见面时指挥官瞧向他的眼神可不像是初识。




03

慢条斯理转过去的钟函谷是算好时候的,于意料中双方发生了争执,可雯梓态度软化得明显比他想象中的要快。貌不惊扬的指挥官挺能抓住重点,再加上达尔维拉那么一打岔,本以为要话废大功夫的谈判一天之内就成了。

中央庭的安托涅瓦难得放下了心,这个指挥使比想象中能干多了。

具体的条约要等专门的人员到达再谈,指挥使懒得在回一趟中央庭,权当查探现场在东方古街转着圈儿。他在一家装修颇好但极为冷清的店门口停下脚步,恰逢微风拂过,悬在门上的铃发出清脆声响,指挥使愣了片刻才发觉声音是来自对面,他转过了身体,自然也就没看见越过黑色帘布走出来的人,刻意放缓脚步声,然后为了吓人一跳般、把手搭在他的肩头。

“又见面了。”

指挥使转过头,声音显得干巴巴的。

“钟老板好。”

万葬屋的人精眯起眼睛朝着他笑,从内到外冷冷的泛着阴气,指挥使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回神。这一声下意识的称呼说明他不仅对对方知根知底,还多少有过接触,中央庭之前给过他东方古街的相关资料,钟函谷自然也在其上,虽然较之都是相当模棱两可的描述。他问过晏华这个问题,按理说神之头脑经手过的文件不会有这种疏忽,可对方却朝他摇摇头,无奈说关于钟函谷的,可以确定的资料几乎没有。

指挥使还是个未成年,身量还没长开,他低了对方半头,此刻瞧起来便没什么气势,眼珠在框内溜溜转了几圈,终究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向对方抛出了那个问题。

“我是不是之前见过您。”

带着光和莫名的希翼,却没有一丝作伪的成份在,钟函谷用手摩擦着下巴,怀疑了一小会儿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他按在指挥使肩膀上的手朝上抬了抬,触及到棕色的柔软短发,倒是顺便揉了一把,敛起笑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嘛谁知道啊这个问题,或许是有呢。”

旋即突然又露出了笑容,看在指挥使眼里却突然像跟针一样,猛然扎入心的缝隙里。



04

指挥使东方古街一行相当顺利,甚至说顺利过头,除却和对方的和解条约还稍回个实力强横的神器使。少年想起自己临走前顺便问了句钟函谷愿不愿意来中央庭,他只是随口,并未抱走任何希望,而对方思考了一会儿却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捉摸着应该送份见面礼的指挥使忙里偷闲摸回东方古街,逛遍了大街小巷,在几个闪亮亮的欧泊基础上又加了份糖炒栗子。陪同在侧的女仆只知道指挥使对这种宝石视若生命,至于后者,她很难想象那个瞧起来在偷懒耍滑方面可以和某个神官比一比的万葬屋老板会喜欢这种孩子气的零食。

可事实证明指挥使的判断很对,除却在七个欧泊上钟函谷抱怨了几句对方的抠门,对于第二份礼物倒接受的相当干脆,只是用了相当有趣的眼神瞧了指挥使片刻,唇角上扬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指挥使看得有点呆,安也有点呆,一个人心想这人很好看不愧是我老婆咦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一个想完了指挥使别不是个基佬吧。

小心思各自有各自的,谁也没明说,只有钟函谷偷空回了趟东方古街探底,雯梓正和下属讨论着五行法阵的事宜,在听到这个不靠谱长辈的询问时,差点一棋子拍对方脸上,微微拧起的秀眉伴随着略带嘲讽的话语。

“我闲的无聊和中央庭的人讨论你兴趣爱好干嘛。”

那边半死的指挥官因为希罗的叛变并未来得及顾上其他,自然也不知道这小小的礼物在调起

对方戒心的同时也调起了好奇,平复希罗带来的骚乱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何况安托涅瓦病的突然。临近半夜,当他把头靠在深夜食堂的桌上时,看起来就像钟函谷的藏品一样,充满着万事皆休的静谧美。

“死了算了。”

他自暴自弃用筷子捅了捅面,钟老板的小瓶子自远处哒哒的往凳子边跑,在主人的默许下去扯指挥使的裤脚,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掀下去。少年愤然拍了拍桌子,刚起身其实去找罪魁祸首算账,抬头就撞进钟函谷的瞳孔里,那捎带些上翘尾音的声调在他耳边响起,三分认真夹七分调笑,难得让指挥使有点惊讶。

“真的想死?”

“开玩笑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吃了半碗面,指挥使有点坐不住了,开始巴巴的讲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希罗的叛变,安托涅瓦的事情他倒留了个嘴儿没说,只是显然世界毁灭都不能挑起面前这人的多大注意。钟老板对深夜食堂的中餐相当满意,对指挥使喋喋不休近乎讨好一样的讲述同样很满意,小瓶子玩指挥官玩得也很高兴,从头到尾越说越没劲的只有青年一个人。

他偷偷摸摸叉走钟函谷那碗几乎没动的面里一块肉,神情恹恹地,脑子里忽然冒出安托涅瓦,和覆盖在对方身上深紫色的结晶。他想不对哪来的这些,随即狠狠晃了晃脑袋,某个东西隐隐有些发疼。

“钟老板,你知道活骸吧。”

他说着,然后认真的看向对方,钟函谷还算配合地点点头,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权当游戏。

那你知道,神器使会变成活骸么。


05

最后那句话在喉中往复,最终没有说出去,虽然钟函谷总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指挥使却在对方出现时始终对他寄予了相当程度上的信任和依赖,而还算努力回应着呼唤的钟函谷,则被晏华盯了那么一会儿,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希罗带走了中央庭很大一部分力量,神器使与活骸的关系终究不再是鲜有人知的秘密,神之头脑生性严谨,可在安托涅瓦病倒后,一度甚至需要依靠东方古街的力量,自然也没有再怀疑钟函谷的立场。在不知来源压力催促下完成了巡查的指挥使被疲惫围拥,坐在安托涅瓦病床前的小凳上一言不发,钟函谷则靠着墙立在外面,透过虚掩着的门的缝隙,不动声色朝里看了眼。

安托涅瓦在活骸化影响下清醒时间渐趋减少,她像是在哭,额前细碎短发覆盖的阴影在灯下打着晃,但泪最终只是汇在眼眶内,朝面色难看的指挥使挤出温柔的笑容,可对方却透过她看到了更多。深紫色的结晶宛如可怖的寄生虫,缓缓侵蚀着一切,这是这次处于中心身影却有所不同。

无由来的焦躁。

指挥使从屋内出来撞见钟函谷时相当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老老实实呆在现在,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对中央庭的现状与其是同情倒不如说唏嘘偏多,可他并未把这幅情绪表现在指挥使面前。认真的孩子值得夸奖,至少钟函谷觉得应该予以这份努力肯定,可指挥使现在不需要夸奖也不需要肯定,在抬头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和模糊的记忆重合了,于是他下意识拽住了对方,像抓住溺水时的一根救命稻草。钟函谷明显对这亲近感十足的举动相当困扰,他甚至想用一些手段,去挖出对方时不时可疑举动的真相,终究为理智所束缚着,最终只是作幌般打了个哈欠。

时间还长日子还多。

这孩子还挺好骗的。

诸如此类的理由,在漫长而难熬的时间里,好似成了万葬屋老板观察生者的合适借口。

指挥使的消极只持续了短短一个晚上,第二天仍旧干劲十足巡查街道清理怪物,倒是让钟函谷端出半截子入土的老年人架势,很是感叹了一发青春,晏华的资料总在指挥使意欲喘口气时准时准点的到达,两天下来钟老板的瓶子都扁了半圈,蔫蔫的趴在指挥使边上,任由伽儿费尽全力去逗它都不肯再挪一下。

在中央街区和无良神官搭档过的少女感叹了句,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样不靠谱但是小瓶子们的战斗力倒是很强,换来通讯器那头正和神之头脑扎堆的赛斯一声抱怨,晏华屏幕上的脸仍旧没什么表情,不过刻意看了眼钟函谷,想想还是把我不反对员工谈恋爱这句话咽下来了。

许是知道最终结果难料,剩余的日子反而过得相对轻松,至少从心态上是如此。泰斯拉揣着晏华发的工资说要在决战前去大吃一顿,然而没人理她,反而因为flag感十足被伽儿骂了一顿,两个小姑娘闹成一团。雯梓已经处理完毕相关事宜从东方古街过来了,指挥使到达时前者刚和钟函谷说过话,老板似乎对这个聪明且执拗的晚辈没什么办法,拉着指挥使的肩膀像提着他的使魔一样溜了过来,三双眼睛互相瞪了半天,还是指挥使硬着头皮发话意图换个气氛。

“明天,明天就辛苦大家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咳,钟老板嗑栗子么。”


06

最终一切开始了。

指挥使踏上高塔的时候有点发懵,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重复着,又和梦里的那个有些不太一样。冷静,他和自己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持续供给神器使们的幻力在大量的挥霍下几近枯竭,在他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那两个字被拆开分解,最后变成了停下。

是从伽儿迈出的那一步开始的,在黑门面前显得小小的,又高大的身影,如划开阴霾的利剑般站在指挥使的面前。现在能够停下脚步么,能够找到想要的结果么,自安托涅瓦死后本来清晰的目标陡然又模糊起来。

神器使变成活骸,活骸被消灭。

然后世界获得和平。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么。

直到神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天空,一切细小的记忆碎片才被再度拾回,他伸出手时拽住了黑色外袍的边角,钟函谷愣了愣,回头瞧向了半跪在地上的指挥使。诺大的平台上已经不剩什么了,倘若排除那些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活骸,万葬屋的老板和仅余的几名神器使还站在他面前,然后略微抬高了手,按上了对方的脑袋。

他是想问什么的,关于对方对他了解那么多的原因,不过拖延到最后好像没了机会。

“停下,等等这不…”

—— 我的尸体还是很宝贵的,下手轻点好吧。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07

今天阳光不错,钟函谷棋上刚被雯梓杀个透心凉心飞扬,窝在庭院里的懒人椅上晒太阳,过得还算惬意。

安和安托涅瓦在路上捡到个昏迷不醒的指挥使,睁眼就哭,怎么都拦不住,眼睛红通通的打着转,你谁啊我在哪儿啊我又是谁啊。

诶对,顺便问你个事儿,知道一个人么。

什么人啊。

黑色的衣袍从指缝中滑落,指挥使接过安递来的纸巾猛的一抽鼻子。

谁啊,记不得了。



08

从前有个为时七日,循环往复的梦。

与你的七日之都

cp指钟。
私设如山,指挥使有记忆。

因为有车只能走外链了。
生气。

https://shimo.im/docs/u0TGtSRPEBUeO751

独家记忆

终于憋出了一发完结。

私设如山,cp许起。在原剧情发展框架内脑出的,高中生起哥和小教授谈恋爱的故事。因为年龄差有一定私设的性格差距在内。

许教授的过去包括一些Black Swan的内容都是我编的,官网打脸那就打吧我脸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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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早上九点,从树梢的缝隙透下些不太明朗的光。公园整体的选址并不太好,在市区边缘,简简单单一条红白的警戒线,另一边则是拆了一半的废弃建筑物,遍地的瓦砾和尘土,于是便显得荒凉而衰败,像被遗忘般,孤零零立在繁华城市的犄角处。


白起不止一次注意到那个坐在长凳上的人,他常带着本黑皮的厚重书籍,一副温和谦虚的模样,像是画框里走出的人。那画上应该搭配着八角亭和石台,然后身着衬衫的青年对着镜头带着困惑的笑意。白起被自己没什么逻辑的想象拉去些许注意,他尝试着让思维放空,从而再度投入到训练中时,对方却已注意到这短暂停留的目光,并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多年重逢的老友一样,微微扬起唇角。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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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每天都起的很早,这是一个于学校其他人来说无关紧要又无人知晓的秘密,毕竟他到达学校的时间都很晚。通常是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结束,在那个二十分钟的修整课间内,大名远扬的学生混混挎着单肩包,在别人刻意的避让下走进教室。


他孑然一身,尝试把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好像这样就能减少点什么不必要的重负。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或多或少影响到,他就那样坐在座位上,有时候也会写写画画记着笔记,但更多的时候对着窗外是发呆。每隔那么几天他会被街边的混混拦住,在混战结束后将衣服上的尘土尽量清理掉,但淤青和疤痕则会停留那么几天,只是白起本人选择性无视了这些。


他就是在那样的状况下第一次被那个长椅上看书的人搭话了,对方的面上带着探究与好奇,他甚至便凳子的另一侧挪了挪,是再明显不过的邀请。高中生在原地沉默了至少有一分钟,他生硬地回了句早上好,但没有坐下的意思,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疏远,只是对方却明显被这刻意为之的冷漠态度所逗到,而选择了更加直白的方式。


“你已经在这儿锻炼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同时把书反盖在了腿上。

“不过来坐坐么。”


这当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毕竟他天天准时准点杵在那里,从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偏僻的小公园。他并不知道对方偶尔会将视线从书中转开,并用颇含深意的目光望向他,再不着痕迹的挪开,只是一味闷头做些自己的事情,似乎不曾外界所干扰过。而此刻他也只是呆在另一侧,有些拘束的坐着,像是在遭受刑罚一般完全不愿意开口。


“锻炼的人很少会来这里。”

那人开口道,他将手抬过头顶,艰难穿过树枝缝隙的光再度遇到阻碍,在青年的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白起,仍旧是方才打招呼时礼貌而温和的笑容。“毕竟这里太安静了。”


——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没什么不好的。”


白起似乎是还想回答些其他什么,电子表的闹钟却响了,骤然打破宁静的是急促的嘀嗒声。他重又挎上了包,将本来的回答作为结束语。高中生并不擅长交谈,白起在迎上对方的视线时如此想着,对方却并没有被忽视或是怠慢了的不满。


“这里以前只有我,算是我一个人的地方。”

对方慢悠悠的说着,隐约有一丝逐客令的意味在。他停顿了足够久的时间,白起提着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时的目光也稍染上些冰冷,对方似乎终于卖够了关子,像是享受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乐趣,他半眯起眼睛,终于接下了剩余半句话。

“但是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明天见。”


对方这次没理他。

“我叫许墨。”
他将声音放大了些许,同时心情颇好的将书再度摊开,意料之中他听到了对方似乎不大情愿的回复,手指按上了手机的按键。


“白起。”

许墨必须得承认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近。他的手型很好看,按键的速度也很快,在送信完成后他轻轻舒了口气,后背靠在长椅坚硬的板上,等待着回信的送达。


他的能力还不太稳定,像只狂暴的野兽被收束在脆弱的锁链上。手机轻微抖了一下,暂时的资料并不算多,他们目前的行事还不敢张扬,自然也不能越过白起,去查询到对方神秘而显赫的家室。但他个人的资料则不一样,至少高中生的学校和部分介绍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着实注意到了白起一段时间。


他在调查对方。


突兀出现在城市边缘公园的少年,乍看像个乱跑的不良学生,其实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训练。接触过不少内部资料的许墨不难注意到,虽无相应的器材,但总体的方式像是从军部流传出来的,他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去刻意观察对方。


信息是用邮件传来的,末尾是一行加粗且放大的字,他和Queen呆在一个学校。


第二天白起照常来到了公园。


最开始这是许墨的一个习惯,他喜欢在相对安静的地方思考。同时这里也足够隐蔽,能让他在相对不被打扰的情况下习惯自己的Evol,但是白起的到来让他不得不将习以为常的惯例打破。随即的,他发现这次小小的示好撬开了比他想象要多的心防。


对方破天荒先和他打了招呼。


“你今天来的比以往晚。”

许墨回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看表,而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对方的脸上多了块淤青,但是不太明显。白起顺着许墨的目光望去,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手背触上右脸那一块的伤口时,眉毛因疼痛而微微皱起。

“打架?”


白起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


他这才仔细观察起了今天的高中生,一贯理的还算整齐的衣服今天也显得乱糟糟的,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许墨思考时下意识把指关节处抵上了下巴,他无言的盯了对方一会儿,让白起莫名有些心虚。


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些,理应亲密无比的家人或许该如此,内心思及这个陌生的词汇时他别开了视线,只是将挎包放在了许墨所坐长凳的另一侧,将某些不愿为人所知的情绪压下。会关心他的只有学校的宫老师,但对方眼中的白起是学生中较为特殊的一个,许墨则不同。他认真瞧着一个人时,就像眼中盛满的是整个世界,尽管某种极其诡异的直觉在不断的提醒着他,那是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


然后许墨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就像个…混社会的不良高中生?”
他带着反问的语气,内容是可能会触怒对方的话,眼神却像在看一只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猫一样。


“…本来就是。”

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回答。


白起发觉他实在没办法对这种柔和的笑脸生起气来,倒不如说这种难得会有的正常交流甚至会给他一种奇特的安心感。他看了眼时间,用有些刻意的,毫不在意的姿态转过了身,许墨则把注意重又放回他的书中,用着高低恰好的音量接了一句,他注意到了白起略有些干燥的唇。


“别绕路去买水了,我带了两瓶。”


那是相对来说短暂了不少的两个小时,白起结束训练时的步伐轻快了不少,尽管他从许墨手中接过水的时候仍旧板着张脸,于对方而言却不难捕捉出他心情不错的信号。白起并没有当着许墨的面拧开瓶盖,或许对于他而言这种稍有些突兀的善意仍旧值得怀疑,但他仍旧接受了,像个有些别扭的孩子。许墨对这飞速的进展深感意外,他双手交叠着搭在身前,看着白起将水塞进了包里,他们的视线短暂交叉了一些时候。高中生仍旧是掐着时间离开的,并没有因为对方而耽误哪怕一分钟自己的行程,他只是回了个头,如同他刚到时和许墨打招呼时那样,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在内。


“回见。”


因为背过身的缘故,他理所应当没注意到对方稍有些冰冷的视线。


在确认了白起的存在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微弱的精神波动终于从许墨的身上缓缓散开。那种能量无形而透明,却带着十足的压迫力,他尝试着把头埋进膝间,冰冷的书页贴着脸颊。微不足道的温差并不能使得Evolver的能力暴动减缓,他只能咬紧牙关,尽力维持着理智,从而不至于让Evol彻底爆发开来。


这一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许墨回神时那被他攥紧的一页已经从书上被扯了下来。他的身侧放着给白起后余下的另一瓶水,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人是渴望被认可的,渴求归属感的存在,但是Evolver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出生于普通家庭的异常,所以不被接受不被理解,这种难熬而痛苦的承受得不到同情,反被认为是不详的证明。彼时还未被Black Swan 所接收的许墨正对上旁人瞧着他的目光—— 如同看着一个怪胎,于是那一个想法便在很久之前就生根发芽了。


假如全世界的人都是Evolver。


为此需要Queen的力量,也需要测试去验证如何引导她的能力,从而达到他与Black Swan的共同目地。


白起从某些方面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当事人当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许墨经历过了什么,他在上课时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只是偶尔会碰到早上打架时意外留下的伤口,那种细微的疼痛让他忽然又想到了早上许墨递给他的水,此刻甚至还未拆开,完完整整的放在包里。


与冷漠暴力等词汇并排提及的校园传说白起,内心却是个缜密而极擅长捕捉细节的人。他到了学校之后就买了另一瓶水,如许墨所料,他确实还心存怀疑,毕竟他招惹的人足够多。但许墨那种人着实不像是会被那些地痞流氓所招揽的人,对方总给他种温和却神秘莫测的感觉,如同不见底的海水,令人捉摸不透。


但总会感觉不算坏,他这样想着,拧开了瓶的盖子灌了那么一小口。


许墨接近Queen的计划进行的一帆风顺,而与同时,把白起作为女孩能力引导实验品的随从方案则如同装载了电动小马达的帆船,以令人膛目结舌的速度发展着。高中生看起来冷漠而不了接近,但一旦越过了那道坎,本质却单纯到有些天真。


这次白起在离开前停留了一会儿,许墨没空去管他,像在整理着什么。一叠纸边缘对准后被订了起来,另外的几页则用回形针松散固定着,上面写满了端正的小楷。许墨的字很好看,整洁而干净,像是从打印机上一排印出来的,只有在签上名字的时候会连笔。许墨在最首的那页署名,随后清点起页数,他似乎察觉到了白起在看他,却仍旧没有抬头。


“是我的研究课题,现代青少年心里健康状况调查。”许墨把纸笔按在身前,露出稍有些困扰的表情,这让白起忍不住多问了句。


“有麻烦?”
“不能算…负责调查的同学弄丢了一份,我刚才才发现,时间上可能有点紧。”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心理测试的话字数未免太多了吧。”
白起简单扫了一眼题目,密密麻麻的字让他想起高中没完没了的政治试题,突然有些头疼。


“脑科学,我的专业。这份是报告要用的调查问卷,有偿,回答的人所以填了很多。”


许墨将最后一份问卷几号,食指在太阳穴上打了个转,这句话结束后对方看向他的视线忽然就微妙起来。许墨吸了口气,回以疑惑的视线,眼睛无意识地眨了两下。


“很奇怪么。”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好像很闲。”

“你不也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高中生吧?”

“我逃课。”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保研。”

笔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起舞,学霸轻飘飘的一句话杀伤力十足,着实把白起噎了一下。许墨应该是在思考,他沉默了一会儿,从那叠纸的底面抽出一张空白的问卷,在白起面上晃了晃。


“帮我个忙如何。”


白起瞄了眼时间,拿笔的动作像逐页播放的幻灯片。


他习惯在课间去教室,这样能尽量减少别人对他的注意,现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而许墨显然也对耽搁高中生上学这种事毫无歉意,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狡黠的笑容,将题目平铺在对方身前。


 第一题,有无焦虑不安的状态,白起甚至懒得思考,黑笔迅速勾上了A选项,完全没有。第二题,是否出现过多梦、难以入眠的状况…这不就和学校里乱七八糟的调查一样么。高中生填到这儿时啃了啃笔的一端,用着颇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对方,许墨则将双臂搭在膝上,认真地看着他写写画画。


在是否相信超自然现象这一条,白起一路腾飞不停的笔突然顿了下来。


“你相信么。”

许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适时出声,语调中带着些好奇。同时,被他收敛起的Evol也渐渐中放开,无声无息将对方引入他的圈套。


“虽然研究的是科学,不过我确实相信着超能力的存在,有时候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是个超能力者也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一种暗示,许墨的声音像是在他的脑中直接炸开一般。白起并不知道测试的目地是对他加以引导,从而使他渴望成为Evolver。Black Swan的研究人员认为被引导着的主动性会使Queen么能力更易于发动,但许墨明显勾出了其他的东西,白起的精神状况在这个暗示下突然变得不太稳定。


他并不知道白起的过去,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希望成为Evolver。


人是渴望被别人需要的,许墨从对方的思想中捕捉到那丝被藏匿的很深的情感。在Evol引导下展现出的内心画面如同古老的黑白电影,他看见约莫十来岁的孩子缩在角落里,似乎是在哭泣。一张检验报告被他攥在手里,几乎快要揉碎,上面清楚的写着白起并不是一名Evolver。随即是死去的母亲和父亲的指责,由对成为超能力者渴望的引导,而将白起不愿示人的秘密一一展现。


那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东西,来自许墨的记忆深处,和白起的经历完全相反,情感却几乎完全一致。


暗示进行的并不顺利,许墨的精神出现短暂的动摇后,白起便从控制中挣脱出来,即便他无法完全察觉事情的始末,也能轻易发现些许不对的地方,于是瞧向对方的眼神便不自觉的带上了怀疑。许墨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空气屏障,那是在白起失控后他无意识做出来的,用来防御瞬间猛烈起来的风。他看见对方的手在那层无形的防护罩前摸索了一会儿,随即彻底沉下脸,露出许墨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


“Evol。”

白起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Evolver。”


许墨点了点头,略微埋下的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如果你把那种超能力类似一样东西的拥有者,称作Evolver的话,我确实是。”


白起的脑子还算好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他回过了神,他意识到他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许墨完全是幅非知情人士的模样。二人交汇的视线似乎能把温度降到零点一下,是许墨先别过脸,那张平日总带着微笑的面容罕见露出了些许慌乱。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本来以为…我能控制好的,但是它最近有点不受控制…。所以我才总呆在这里。”

这句话成功地使白起的神色缓和下来。说出这些似乎对许墨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的声音比惯例要小一些,小心翼翼地,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Evolver,是这样叫的么,你知道这是什么?”


棋已落定。当白起放轻了力道,而把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时,许墨的唇角上扬了一个极微的弧度。冤枉了别人的这种愧疚感很难形容,尤其是对方还主动与自己示好,现在瞧起来也足够无辜和难过,白起犹豫了好久。那只搭在许墨肩膀上的手被收了回去,他似乎在经历一场相当令人困扰的战斗,最后在许墨面前,他节节败退。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说。“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白起和许墨透露的消息不多,大部分都是许墨已经知道的,但他仍旧仔细地听着,像从未接触过一样。白起稍微讲了一下关于他父母的消息,由两名Evolver结合生下的孩子,知道关于这相关的事情似乎也不怎么奇怪。许墨面上相信了这个解释,于是时光流逝的速度快要不可思议,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了很久。


他们明明连手机号码都没交换过。白起有些头疼地想着,和对方相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像刻意安排好的皮影戏,他的四肢上吊着丝线,被某个幕后Boss式的人物牵着走。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许墨,但是对方总有方法让他安下心。无论是交谈时投在那张脸上的细碎阳光,还是偶尔露出狡猾的那一面时,微微挑起的眉。


白起每天课程结束后在公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多数情况下许墨都会陪着他,二人无言地做些自己的事情。他邀请许墨出去玩也只是个简单的提议,完全没抱着对方会同意的希望,可结果却与他想象的相反,许墨只是思考了短短那么几秒钟就同意了。


在他们俩进电玩厅之前白起思考过要不要换成去吃个饭看电影什么之类的,但那看起来莫名有点像是一对儿小情侣。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木着脸把许墨拽进了游戏厅。


对方出乎他意外的,自进门后都是一幅轻车熟路的样子,而且电玩打的很好。他本来以为对方就像个标准的好学生那样,唯一不同于那些书呆子,对方情商也同样高超。现在或许要彻底改观了,许墨慢悠悠的把名字登上记录榜时,白起的眼神像初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别样的深邃与微妙。


“出乎意料?”

许墨躬下身体把另一侧板凳上的外套搭上手臂,他甚至没看向白起,却清楚的猜出了对方的反应,昏暗灯光映衬下更显柔和的脸,完全是一副十足心情愉快的模样 —— 他发觉让白起露出有点目瞪口呆的表情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两人翻了翻口袋拿出仅剩的两枚币,最后把目光盯在一侧的娃娃机上,那是他们唯一没碰过的机器了。带着女朋友前来的男生多半喜欢蹲在那里,在展现出高超技巧的同时,可爱的玩偶也无异会是小女友们喜欢的礼物。他们排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上一对儿的情侣离开,白起甚至都忍不住再去买几个币了,毕竟里面娃娃的摆位乱七八糟,两个币明显起不到任何效果。而负责重新摆位的工作人员则早就一副我下班了的状态,蹲在角落里装死玩着手机。


然后令他窒息的一幕就出现了。


一贯天打雷劈都稳如泰山的工作人员颠颠跑了过来,态度之热情让身为常客的白起都无法理解。他看到许墨把手指抵上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才恍惚明白对方是用了Evol。


娃娃被摆在了一个很容易抓到的位置,许墨的勾子也下的很稳。然而游戏厅的娃娃机总能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它太松了,在距离出口仅有数厘米的位置就掉了下来。白起眨了眨眼睛,对着浮在半空中的娃娃愣了好几秒,他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层空气屏障,然后在许墨可以称得上是道德败坏的目光的注视下,选择与对方狼狈为奸。


白起的Evol控制的很差,时灵时不灵则不提,风力的大小也难以保证,后来想想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机器被骤然刮起的风撞得晃了几下,随即摇摆的勾子一甩,浅棕色的毛绒熊就这么直直掉入了出口。


为了抓个娃娃差点把娃娃机拆了。


白起后知后觉的想着,许墨倒是相当淡然的捡起了娃娃。小熊的做工不是很精致,隔着层玻璃瞧着还好,细看用线缝上去的嘴巴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像是张表情包,大写的还有这种操作。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许墨甚至把腰弯了下来,白起的水喝了一半,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着实给下了一跳,他呛住了,一口水就这么喷上了玩具的脸,然后这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出的熊就更丧了。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年龄段人会做的事情了,许墨盯着毛纠在一起的可怜熊如此想着,忽然就有点笑不出声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起正在手忙角落的擦着衣服上的水。


那是实验目标。

—— 而不能当做喜欢的人。


之后的第二天白起没在公园见到许墨,只有那只毛绒熊,孤零零的坐在长凳上,下面压着张纸条,内容可以简概为今天有事情来不了了所以明天见,这样之类的。


许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条,一如白起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因为短短一天的别离,就有些失魂落魄。他罕见逛去了旧书店,前天许墨拿的书是弗洛伊德的梦与解析,他想去找找看,因为对方曾经给他念了那么一小段。内容自首章开始就有些艰涩难懂,他思来想去,终究把书取了下来,夹在几本随便挑铠的漫画书内走到了结账的柜台。


另一边站着的学生好像有点眼熟,身体在无意识的发着抖,当看到他出现时,眼里却突兀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老板正在门外和送货的小哥大声说些什么,白起懒得去管,他的大脑以许墨为中心,缠成了一个小结。他是被老板骤然放大的声音拉回注意的,据说是柜台里的钱被偷了,这类的小店里一向懒得装监控,于是在场的几个都就都成了嫌疑犯。一旁的优等生突然把包抱紧了些,像下定了决心般朝边上站了站。


“是他偷的,肯定是他。”

他指向白起。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混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其实是句蛮不讲理,且没什么逻辑性的话,却近乎荒谬的被不少人接受了。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是由那些看起来凶巴巴的人做的,殊不知衣冠禽兽才是最为可怕的。


再另一个不知情的学生证明了白起确实是个“臭名昭著”的坏学生时,他突然有些不大想辩解了。他无所谓般的手插进了兜里,向着最开始指认的那个人的方向瞄了一眼,坦然开口。


“实际证据呢。”

没有实际证据谁都不能说是他干的,即便是那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让所有人都认定了这是事实。他瞧了眼怀中的书,梦与解析,便突然有些走神,好奇起许墨遇到这类的场景会怎么办。白起懒得再回话了,他把书扔在了柜台上,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的斜长。


白起在小巷子里堵了那个优等生,把对方偷的钱又抢了回来,他当然懒得把钱再换回去,于是心安理得的跑去电子百货店买了个随身听,还下了几首流行歌。他原本是想着假如许墨不来还能找到些事情做,却没想到紧接着对方又准时出现在了公园的长凳上。


许墨这次瞧起来没什么精神,眼下一圈乌黑,像是通宵了一晚上。白起闲聊一般把昨天的事情讲给对方听,他发现许墨有些不在状态,便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那双眼睛茫然的眨了眨,然后重又聚上了焦,半响才开口。


“我只是在想。”

“假如是我,可能会多打劫点钱,毕竟你那个随身听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他这么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颇有古风的随身听,白起单只手臂撑着脑袋瞧他,对许墨偶尔的坏心眼见怪不怪。

“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你喜欢听钢琴曲么。”

许墨刻意强调了下一句话。

“陪我一起。”


钢琴的声音很空灵,尤其在七八点空无一人公园,临近秋天,有时候会有卷着黄边的树叶从空中盘旋着落下。


许墨在这方面显得也很博学,他列出了不少大家的曲目,还能深入浅出的和他介绍其中曲风派别的些许差异。然而他挑选的曲目却都是耳熟能详的,轻缓的小调缓缓流淌入耳膜。白起对于钢琴的兴趣并没有多浓厚,但许墨讲的足够生动有趣,他破天荒的甚至不想再继续今天的训练,许墨朝他的这一侧靠了靠,声音显得很轻。


“有人会选择用音乐来加强记忆效果,也有人选择用音乐来忘记一些事情,就像催眠一样,人们把记忆和音乐捆绑在一起,当这首曲目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忘记一切。”


他说着把刚才的几首曲目又回放了一遍,语气平淡地像在记述别人的事情。


“最开始我总是控制不好Evol。”

他避开了白起递过来的目光,眼神忽然有些发冷。

“直到现在也是,那些东西就像牵在锁链上的野兽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挣脱控制。有时候我甚至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Evolver。”


这是他第一次和白起说这么多,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许墨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向后仰了过去,身体靠在椅背上。秋天的空气冰凉而干燥,带着些奇异的寒冷,白起看向他,神色稍带着犹豫。


感同身受?不,这种事情并不存在。

……。


“抱歉,说的有点多了。”

许墨停了一会儿,半响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礼貌的笑容。

“过几天可能要去你们学校看看,去找一个亲戚的孩子,能占用你一段时间么。”


恋语市著名的高中,除却治学严谨学风纯朴外,景色也是相当不错。


白起并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去找亲戚孩子的前提下还要求自己带路,然而和许墨同行并不是件会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他入学之后也从未在学校内好好的转过,反倒搞得他才是路过的那个,两个人硬生生靠着百度地图在学校里摸了很久。白起打了份套餐,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着许墨去了天台,他不喜欢凑去人多的地方。校园过几天将有一场活动,人群来来往往,楼道里能听到各个社团排练的声音。


许墨今天相较起来话有些少,他站在栏杆上往下眺望风景,白起就站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指着学校其他的建筑物介绍,完全是个一点都不称职的导游。


“白起。”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念对方的名字。


“你觉得,假如有一个方法,可以使你的Evol彻底稳定下来,不过要牺牲某个人的利益,你会这样做么。”


“不会。”甚至没有多少迟疑。


白起长的很好看,是偏向清秀的那种,很难想象这种人会成为传说一样的不良学生。他脾气很刺头儿,不会轻易服输,是会将想法贯彻到底的类型,内心却柔软而单纯过分。


我真的是。

很喜欢你。


许墨无声拟了个口型。他已经没办法再把白起作为探究Queen能力的实验品,又或是再进一步,可以探知情报的对象而存在了。但是这是不被允许的,无论是对Black Swan还是对于许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白起疑惑于他的问题时,Evol已在无声无息间开始发挥作用。


那实在是,很不想让人重复第二次的短暂几秒。在白起的思维被Evol影响的那一刹那,他把对方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重力的加速度是每秒九点八米,死亡很快,但是许墨的最后一句话仍旧清晰可闻。他说既然我们终归不可能站在同一立场,那就请你作为实验品发挥最后的作用吧。白起的大脑无法消化这句话,它在这种生死关头,在另一个人的指令下穿透到了更远的地方。


人们把记忆和音乐捆绑在一起,当这首曲目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忘记一切。他听到了钢琴声,突兀响起在耳边,和某个清晨时候的声音一样。风温和而乖顺地把他围拢在中心,隔着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女孩在教室里弹奏着钢琴。


那种安静而柔和的笑容和谁有点相似,他想不起来了。


人是渴求被需要的。白起在下落的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好像只有当死亡真正擦肩而过时,人才会意识到,活着不过就是那么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我最开始很疑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异类,但后来我意思到,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那是他在落叶包裹的下午,强作满不在乎,对许墨说出的话。他注意到对方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随后笑了起来,只是掺杂着其他的东西在内。包括更久之前被希望在长凳上的毛绒熊,也同样并入在琴声内,随着女孩落下的最后一个音符被抹去了。


他在那天下午和黑社会打了一架,被从天台推了下来,之后Queen的引导下觉醒了能力,后被带走,成为了Evolver的特警。


他之后这样回忆这件事情。




大概是早上九点,从树梢的缝隙透下些不太明朗的光。公园整体的选址并不太好,在市区边缘,简简单单一条红白的警戒线,另一边则是拆了一半的废弃建筑物,遍地的瓦砾和尘土,于是便显得荒凉而衰败,像被遗忘般,孤零零立在繁华城市的犄角处。


白起算了算他好像是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自然也包括这个公园。在一棵树下的长凳他看到了一个捧着书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大褂,怀中捧着本烫金标题的黑皮书。那人注意到了他的打量而抬起了头,眼里闪过几分极其特殊的情绪,却又很快被压下。


他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多年重逢的老友一样,微微扬起唇角。


“早上好,白警官。”


一切回忆只属于他自己。

许起向(。 

有脚踏车,好孩子就别点进来了。

【铠约平安夜24H/22】引狼入室


梗源企鹅群铠约班的船长铠x钢琴师约,虽然这么说已经二设到爹妈不认了(ntm





铠觉得百里守约是个不适合酒吧的人。  

那是隐藏在小巷黑黢黢的拐角里的伊甸,隔着几个街区便是富丽堂皇的建筑群,面容姣好的女士们揽着某个男人的肩膀,踩着节拍在丝绒的红毯上翩翩起舞。她们身上的味道多半是香甜的橙花又或是香草,铠十分清楚这些,他自幼在奢靡的气氛中成长,却又因为孤僻的个性而若有若无的被排斥在外,没有一个女士愿意向冰冷的石像抛出橄榄枝,但这又恰合他的心意。  

离群索居的孤狼更适合在嘈杂又黑暗的灯光中蛰伏,调酒师的手法花哨且独具一格,他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暗示意味十足的口哨混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争先恐后的钻入耳膜。他将外套搭在板凳上无言的喝着酒,仿佛这里的一切能使他彻底摆脱原来的生活,铠算是酒吧的常客,大多数人都知趣的不来打扰他,故而当有人目标性十足的穿越人群坐在他身边时,剑士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 

铠觉得百里守约是个不适合酒吧的人,他曾在舞会上见过举止优雅的钢琴师,对方带着丝质的白色手套,只有在演奏时才会摘下它。当然那仅仅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假如他没有恰好撞入钢琴师漠然的瞳孔里,那仅仅持续了一瞬,旋即钢琴师注意到了他打量的视线而恢复了柔和无害的样子。铠不知道那是不是偶然,但他确实一度被对方夺取了注意,只是仍旧觉得觉得这里更适合热烈而奔放的爵士,或许是弗朗门戈,而不是钢琴,那更像是在夜晚寂静流淌着的河流。 

而他却奇妙的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了。 

“百里守约。”  
对方朝他举了举杯。  

铠这才回想起他和钢琴师甚至没有交换过姓名,对方换上了身稍显随意的装扮,棕色的条纹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肩膀上,给人的感觉和在舞会上便孑然不同了,礼仪性他回碰了上去。  

“铠……我没想到过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句有点意味不明的话,船长表达的只是对钢琴师出现在这里的惊讶,可它明显更适合用于两个相识甚久的友人,于是两人相交的目光在混乱的气氛中平白就显得旖旎起来。  

“这句话或许换我来说更合适。” 

钢琴师朝他笑了起来。 

“大名鼎鼎的魔道家族,长子居然更喜欢过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  

铠的习性在上层社会并不能算是什么秘密,这多亏于每个家族总会有那么几个善嚼口舌的人存在,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情怀,但更多的则觉得这是不务正业的一种体现。但船长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反应,没有被嘲笑的愠怒也无谈起爱好时的兴奋,他如同他从不离身的佩刀,沉静而冷冽。在脑内几个简单的回转时候,他轻易捕捉到了关键。 

“你是来找我的?”  

他质问对方,而意料之中的收获了肯定的答复。

  他总觉得即使是从对方口中说出什么惊天大阴谋他也不会有任何惊讶,这对于初识的人来说实在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但事实上守约的要求相当简单,他只是想去看看收藏在铠家中的一架拨弦古钢琴,对一名钢琴师而言,这个要求并不能算是很奇怪,可铠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向他提出这个要求。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但这个圈套足够成功,船长的手指掠过那一段形同虚设的距离而将对方的手握住。  

在旁人眼中确实是十足越轨的举动。  只有钢琴师清楚,食指与拇指夹侧传来的温热触感,常握枪的人多半会在这里磨出细细的茧,还有用于扣动扳机的食指左右。但他装作茫然不知,反而顺从的朝铠的方向侧了侧身体,叩击琴键的指节是不该出现茧的,钢琴师将伪装做到近乎天衣无缝。铠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些味道,是干净而清冽的雪松木,但还有其他的东西,被隐藏在温柔的触碰之下。  

比起暗处的危险,则更愿意把一切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怀有如此想法的铠在简单的思考之后答应了钢琴师的要求。但那架钢琴的确价值不菲,出自十七世纪的名匠之手,又是他母亲的珍藏,只有在交好的朋友来访时才舍得从她的小房间里抬出来,铠突然想到了几日后的平安夜,按惯例会前来拜访的客人中确实有位对拨弦琴钟情已久。  

他从来不是个会引狼入室的人,但只有这次除外,他想看看钢琴师到底想做些什么。  铠突然想到初识的那天晚上,他发掘出了对方短暂的失态,未来的家族继承人理应当抱起十二分的戒备,他却从那一丝漠然的目光中找到了共鸣感,而在短暂的视线相接中,清楚的传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旁观者。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继承人厌恶着家族背后的丑陋与罪恶,随后,他说出了钢琴师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圣诞节。”

他顿了顿。 

“能邀请你来参加聚会么。”

  “荣幸之至。”  

当晚他在酒吧后门接上人行道的那段路上找了一会儿,最后是在一盏路灯旁遇见了百里守约。对方穿的相当严实,带着围巾和厚手套,不像是能灵活行动的那种装束,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青年瞧起来像个该背着包去上课的大学生。他搓着手,呵出的热气在浅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种奇异的朦胧感,他抬起手和铠打了个招呼。

铠朝挥着手的青年颔首回应,他眼中的守约整个把脸埋在带绒的帽子中,裹的像只毛茸茸的大熊,这让铠甚至有点伸手想去撸一把,还好他忍住了这种冲动。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对儿普通的情侣一样,如果不是铠的袖中还藏着细长而锋利的剑刃。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进了庄园的侧门,没人会去阻拦难得归家的大少爷。他难得一副与别人这么亲近的样子,在家里当值已久的老佣人忙里偷闲,抽出了相当一段时间瞧着他们。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仔细看过这里。”  

守约开口道。铠实在是个很不称职的导游,他觉得守约既然想看的是琴,就该两点一线,沿着最短的路线过去,当然也有并不想带着对方在家中乱晃的意思。青年这句话反而提醒了他,铠觉得自己很容易在对方面前卸下防御,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但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仍旧接下了对方的话语。  

“我还以为你会挺熟悉这儿。”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觉对方似乎停了一下,守约将围巾向下拉了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为什么。”  

“你不适合酒吧…提到这个,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个问题上次你问过了。”  

守约回答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表,距离整点的钟声还有一个小时,但气氛早就热烈起来。他们没走正门,选择了条还算安静的小道,这让守约着实感叹了一下庄园的大小。钢琴师似乎有些畏寒,他时不时搓着手,再说完话后又把脑袋钻进了围巾的温暖怀抱,只用捎带着好奇的眼神瞧向铠。

  “你说的是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不过这里我本来就不认识几个人,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挺有好感的。”  

“……”  
铠在这个问题上微妙的保持起了沉默,他停了好一会儿,随即生硬的转移起了话题。

“平安夜,不和家人一起么。” 

“我没家人了。”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我有个弟弟,但是他小时候走丢了,我在找他。” 

这句话让铠想到了差他几岁的幼妹,他回来的消息只提前和露娜打过招呼,在人前沉稳而十足气势的半大少女在他身边如同长不大的孩子,甚至趴在他膝前撒娇。守约的视线透过他掠向很远的地方,似乎这句话同样也牵动了他的回忆,然后铠最终没忍住,伸出了手安抚性拍了拍青年的脑袋。他特意侧过手腕,为了不让藏在袖间的利刃被发现,顺带不动声色的捋了把帽子上的毛,最终换来钢琴师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铠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俩的距离在这个小小的动作后被双方无意识的缩短了,于是这条本来有些漫长的路顿时短了许多。

他们实在是有种难言的默契,铠如此想着,他的脸上一惯没什么表情。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建筑的前堂处等待着最后钟声的奏响,于是这个偏靠后厅的地方除却偷懒的帮佣外便没什么人在了。

钢琴师很快便被那架优雅而美丽的艺术品吸引了过去,它被小心翼翼的擦拭过,却同样将久经岁月的痕迹保持的极为良好,他朝铠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许可,随即轻轻触碰了一下时光洗礼后脆弱的琴键。守约看起来只是来看琴的,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架子上,棕黄色的条纹围巾还是习惯性挂在脖颈上,让铠几乎相信了钢琴师的无害。他抬腕看了看表,恰逢十一点半,报时用的铃声突兀响起,守约眼疾手快按掉了闹钟,独属于圣诞节的音乐却还是被铠捕捉到了,他们无言的对视了一会儿,时间流淌的无声无息。

他并不知道那不是闹铃而是标注了时间的短信,暗示着另外一个人员已在此刻到达了预定地点。女人一惯束成高马尾的粉色头发被散落在身后,她看起来并不太适应高跟鞋,却隐藏的还算不错,面上挂着对某类男士来说极具诱惑力的,高傲而有些轻佻的笑容,在预定的目标向她发起跳舞的邀请时,她悄然无息的将预设好的信息发了出去,随后将微型设备滑入长袖的暗袋中,欣然握住了对方的手。

钢琴师的指节掠过典雅的羽管键琴,而铠则抱臂靠在墙边观察着守约的一举一动,这让人有点头疼,相比于花木兰那边一切顺利,他则是在纠结于如何把铠引开。可他依旧不动声色,表上的指代分钟的针转向了七。虽然是电子表可守约偏爱这种表示方式,转动的圆圈似乎可以让他更好的保持冷静。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稍显正式的人匆忙跑了过去,他似乎注意到了铠,而显得有些惊讶,旋即迅速转了个方向朝他们俩的位置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明着情况。

“小姐她…被个毛头小子……”

十分钟前一个自称至尊宝青年翻过了墙壁到达靠近后门的庭院,他自称是来接他的紫霞回家。别墅的防守还算严密,可他面上却是只是个痞里痞气的混混 —— 青年一落地就大嚷大叫起来,这使得拦住他的警卫虽不敢掉以轻心,却也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一切归根到底只是个小小的闹剧,本不该引起太多的注意,直到恰好经过的露娜在对方打的混搅蛮缠下罕见红了脸,二人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互相数落了大概好几分钟,场面堪比幼儿园吵架的小朋友。

铠的脸色有点复杂,硬要概括的话像是自家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方才跑过去的人本来是想去前厅找个拿主意的,这个名叫至尊宝的少年到底是未来姑爷还是轰出去算了,遇到铠纯属偶然,但兄妹之间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选择求铠出面去解决这个问题。

钢琴师始终没转过身,却泄露出细碎的扑哧声,似乎在忍耐着笑意,他没有将视线从琴上离开,背对着铠挥了挥手。

“你去吧。”

直到铠的脚步声渐而消失,帮佣才感叹了几句,他的自言自语持续好一会儿,随后尝试向他搭起话来。青年侧过身露出一张好看的侧脸,他的动作很快,脸上仍是温和的表情,紧接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帮佣失去了意识。
十一点四十五。

狙击手看了看表,将拨弦琴挪到了另一个角落。

或是对这位从不关心家里事情的继承人心存戒备,家里还有许多秘密是瞒着他的,而这正是狙击手的切入点,至于铠,则是在见到墙壁上的显示屏时才察觉到了这个。

百里守约已经把装有代码的u盘插了进去,他只来得及回头,带着有些侵略性的笑容,接着藏于袖中的剑便以几乎能破开空气的速度向他刺了过来。守约按住u盘的末尾朝里推了一下,阻碍行动的大衣早在入门时便除掉,于是狙击手的行动便显得灵巧无比,他朝后滚了一圈,顺势从长筒靴的一侧抽出了伪装良好的军刀。

这明显不是个柔软无害的钢琴师,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自幼接受严苛训练的剑士在短时间内甚至不能占据优势,军刀锋利的那侧距离他脖颈的动脉甚至只有极微小的距离,铠能明显察觉到处于战斗状态时对方的杀意,这也无疑刺激到了他。下一次的兵刃相接时铠用上了更大的力气,百里守约的手腕抖了一下,随机迅速被抓住了破绽,军刀被挑飞,落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十一点五十五。

在百里守约双手平举做出投降的姿势前,他再度看了眼时间。

“你应该早就发觉到不对劲了,是想着看在面前会方便一点?”

虽然是疑问句,但狙击手的语气却透着一种别样的笃定,刀锋刺破他的皮肤似乎只需要一瞬,但他的心态明显良好,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和铠聊天。

“你知道了还选择我帮忙。”

“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挺有好感的…可惜你回来的太早了。说实话如果你没发现的话,我是准备送你个圣诞礼物的。”

铠分不清那到底是假话还是真心实意,守约甚至颇为真诚的叹了口气,青年的外表足够具有迷惑性,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小心的朝前靠了靠,甚至顶着刀尖,他察觉到铠无意识的向后回抽了一小下,便鼓起了足够的勇气,一个出乎意料的吻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唇上。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守约这么笑了起来,但明显地又是另外一个诡计,在铠短短的失神中,那把早就拉开了保险栓的枪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枪口直指向铠的腹部。

“鲁格LC9s。”

铠低头瞥了一眼,眉头上挑。

“这就是你的圣诞礼物?”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突兀奏响的圣诞钟声中,代码如期发挥了效果,庄园的供电被切断,防御系统也被入侵,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守约抬起了枪,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打偏了方向。窗上的钢化玻璃被击碎,却只是擦过了剑士的肩头,狙击手收枪的姿势显得相当游刃有余,他似乎并不担心铠会不会继续朝他挥剑,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确实是对的。

“…还有其他的人在么,绝影神枪。”

轻而易举地叫出了狙击手的外号。

早在之前便得手的目标,粉发女郎以极具暗示性的眼神将目标引致角落,那里是有监控的,若是能充分发挥效果的话,逃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是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花木兰将高跟鞋甩掉,同时换上提包里的运动鞋,随着微型设备上闪烁起光芒,守约的腕表也随之抖动了两下。

铠最后只看见百里守约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像只从指尖飞走的蝴蝶,又或者那是只装作幼犬以讨主人欢心的狼,饲养者终有一日会放松警惕,而猛兽则会在最适宜的时机露出獠牙。花木兰的逃脱倒没废多大力气,对于她来说穿上高跟鞋跳舞才是件更加难熬的事情,她揉了揉脚踝,听到守约提起至尊宝的事情,才咧开嘴露出了颇为得意的笑容。

“那个是偶然,我觉得比起我们的人,由他引开铠更合适一点,就稍微帮他逃过了监控,也算是运气成分在吧……你还愣着干嘛不走么。”

她拍了拍守约的肩膀,有些走神的狙击手瞬间回复了状态,他朝着远方的,已经乱成一段的庄园方向轻勾起唇角,拟了个无声的口型。

“Merry Christmas”